高秀英的信就只写到了这里。
她觉得李驸马一旦插手此事,马玉瑶就多半逃不过去了。兴云伯府的第二代庸碌无为,皇帝可以不放在眼里;德州知府是寒门出身,又胆小怕事,没敢把事情闹到御前,也成不了气候,顶多只是气一气马国丈夫妻;可李驸马不但是大名长公主夫婿,还是讨逆大军的副帅,他的指控,皇帝绝对不可能等闲视之。
这一回,马玉瑶是绝对逃不过去的。
高秀英倒是有意等到结果出来,再给师侄送信,但又怕谢家母子等得急了,便先写了信来,说明近日京城发生的事。她承诺一旦宫中下达了对马玉瑶的惩处,就会立刻再写信来报信,劝谢家母子耐心等候。
至于她的丈夫肖君若,如今因为他在禁军中听说了传闻,道是马玉瑶因私心算计李驸马受伤,李驸马告了御状,很可能会牵连马皇后与马国丈夫妇,竟然替马家人担心起来。
他认为自己已经抱上了国丈府的金大腿,将来定会有更好的前程,如今金大腿有事,一旦失势,必会妨碍到他自己的前途,如何能不担忧呢?
高秀英趁机与他吵了一架,骂他对亲女毫无关怀之意。马家是为了堵他们夫妻的嘴,才替他谋了禁军的职位,她为了丈夫的前程,勉强忍耐住脾气,不与马家人计较,也就罢了。如今马玉瑶还未向他们肖家赔礼道歉呢,她因为得罪了旁的皇亲国戚而即将被重罚,又与肖家有何相干?他肖君若操的哪门子心呢?!
他对亲生女儿肖玉桃,都没这么操心过!
肖君若自知理亏,倒是没与妻子拌嘴,只是一味解释自己仕途艰难,没有父辈扶持后,就只能在朝中找个靠山依附了。如今好不容易攀上了马国丈府,刚得了一个中等品级的官位,靠山就出事了,他怎会不着急?这才一时说话失了分寸。其实他心里并不担忧马玉瑶,还恨不得她去死呢!他只是怕马国丈出事罢了。
高秀英冷笑连连,却以此为由,带着女儿搬出了兴云伯府在京城的宅子,找一位嫁进武官人家的东海剑庐记名女弟子借了人家的别院,母女俩一块儿搬了进去。
她会继续打听马国丈府与宫中的消息,等待着马玉瑶回到京城,面对自己的惩罚。她还说,在京城遇到了古家嫡支的人,岑柏还与古家嫡支的嗣子古仲平联系上了。过后她会透过古家船行的渠道给青州送信,想必速度会更快一些,信使走海路,也比走陆路要安全许多。
谢夫人说完高秀英在信里所说的内容,便长叹了一声:“虽说还未有结果,但李驸马已经告了御状,想来皇上不可能再包庇马玉瑶了。李驸马无端受害,而且还是在两军交战时受了重伤,皇上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一个交代,否则如何能令军中信服?如今正值两军交战,南军频频落败,军心不稳,还如何与燕军对战?”
薛绿心中微微一动:“李景隆大将军是知道李驸马受伤缘由的。他当时没说什么,只一心忙活移师河间府的事了,马玉瑶手下麻见福的案子,还有洪安之死,他全都交给了李驸马处置。如今他遭遇惨败,会不会疑心燕王会再次战胜他,是事先得到了南军军机情报的缘故?”
如果李景隆能证明自己落败,是因为有人暗中泄密,那兴许他的罪责会少一些?虽说如今马玉瑶已经离开了北方,有可能泄露军机的洪安又死了,但谁知道后者是否又勾结了旁的同伙?
若说耿大将军当初惨败给燕王,是因为洪安暗地里向燕王泄露了军机,那如今李景隆大将军再败给燕王,又凭什么不能是同样的原因呢?
就算没有这么一回事,李景隆想必也希望证实这一点吧?
薛绿抬头看向谢咏。谢咏会意地点了点头:“李驸马如今还在德州养伤,李大将军退回德州后,收拾残局,定会与李驸马商议对策的。”
接下来就得看皇帝是否相信李景隆与李驸马的说辞,把马玉瑶当成是朝廷大军惨败的罪魁祸首了。虽说这个说法有点荒唐,但朝廷几十万大军都奈何不了燕王那点人马,总要想出个理由来,才能对皇帝、朝臣与天下百姓有所交代,否则岂不是等于承认所有武将都是酒囊饭袋?!
薛德民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些转不过弯来:“马玉瑶不过是个深闺女子,就算心狠手辣,也只能差遣手下的人去杀人放火罢了,怎么可能影响得了朝廷大军的动向?!”
薛长林倒是听明白了:“她当然没这个本事。可李景隆大将军败得这么惨,回朝后定会有无数朝臣上书,请求皇帝严惩他,说不定还要处死。他为了活命,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但凡有办法能减轻他的罪责,他嫁祸给马玉瑶又算得了什么呢?至少,李驸马确实是被马玉瑶指使洪安害了的。”
如果李驸马没有伤重,不得不滞留德州养伤,没办法随李景隆大将军出征,说不定后者就不会败得这么惨了。导致李驸马受伤的马玉瑶,无论是否勾结了燕王,都对他缺席大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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