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夫子庙的早晨(10月19日,上午9点)
金陵,夫子庙。
第三个茶摊早早开了门。妇人姓王,街坊都叫她王嫂,在这里摆摊已经六年了。六年来,无论刮风下雨,她总是这个点开门,先把炉子生起来,煮上一锅茶叶蛋,然后慢慢擦桌椅、摆茶碗。
今天她比平时来得更早,收拾得也更仔细。桌椅擦了三四遍,茶碗摆得整整齐齐,连棚子上那块挂了快一年的小木牌,也特意用湿布擦了一遍,让上面刻的那朵梅花看起来更清晰些。
那块木牌不大,巴掌见方,就挂在棚子横梁的角落里。来来往往的茶客很少注意到它,偶尔有人问起,王嫂就说是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实际上,这是六年前徐仲年亲手交给她的。
“王嫂,”那天徐仲年说,“这块牌子挂在这里,如果有一天它突然不见了,你就关掉茶摊,离开金陵。如果它一直挂着,你就正常做生意。但如果有人用‘梅花开了’这个暗号来找你,你就帮他。”
王嫂当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她是徐仲年救过的人——民国二十六年,丈夫死在轰炸里,她带着两个孩子逃难到金陵,是徐仲年给她找了住处,又帮她盘下这个茶摊。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六年了,那块木牌一直挂在棚子上,风吹雨打,颜色都褪了。偶尔有人问起,她就说是平安符。没有人怀疑过。
但今天,她擦那块木牌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
三天前,那个年轻人来过。他把一张纸条留在桌上,用茶壶压着。王嫂收碗的时候看见了,悄悄收进袖子里。回家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梅花已开。三天后,老地方。带信来。”
梅花开了。
六年了,终于开了。
王嫂把纸条烧掉,一夜没睡好。今天一早,她就来了,把茶摊收拾得格外干净,然后就开始等。
九点半,客人陆续来了。
第一个是常来的老头,姓郑,退休的小学教员,每天都来喝一壶花茶,坐到中午才走。他今天还是老样子,要了茶,坐在角落里,拿出眼镜看报纸。
第二个是卖报的少年,十五六岁,瘦瘦的,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买两个茶叶蛋,就着茶水吃了,然后匆匆离开去卖下一趟报。
第三个是个中年妇人,带着孩子,要了两碗茶,几块糕点,坐着歇脚。
王嫂一边煮茶叶蛋,一边留意着来往的人。她的目光不时扫过棚子上的梅花木牌,又扫向街口的方向。
十点整。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在茶摊前坐下。他四十多岁,戴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卷报纸,面容清瘦,看起来很斯文,像是教书的先生。
“一壶龙井。”他说。
王嫂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转身去泡茶。
泡好茶端上来的时候,她借着放茶壶的动作,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先生贵姓?”
“免贵姓周。”男人也压低声音。
王嫂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去煮她的茶叶蛋。
周教授慢慢喝着茶。他的手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自从徐仲年死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事了。教书、读书、偶尔去夫子庙转转,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三天前,他在茶摊上看到了那块梅花木牌。
那是徐仲年约定的暗号。梅花出现,说明有紧急情况。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来。
喝完一杯茶,他压低声音问:“有信吗?”
王嫂没有抬头,只是朝桌子底下指了指。
周教授的手伸到桌下,摸到一个纸包。纸包不大,用旧报纸包着,手感像是一封信。他不动声色地把纸包收进袖子里,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
十分钟后,他结账离开。
走出茶摊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王嫂一定在看着他。
阳光穿过晨雾,照在夫子庙的屋顶上。瓦片上积了一夜的露水正在慢慢蒸发,升起袅袅的白气。远处的秦淮河上,有船夫在撑船,唱着古老的号子。
周教授把袖子里那封信贴胸放好,加快了脚步。
第二幕·周教授的抉择(10月19日,上午11点)
金陵城南,饮马巷。
这是一条老巷子,两边是旧式的民居,青砖黛瓦,有些墙上还留着战火熏黑的痕迹。周教授在这里住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他推开自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走进屋里,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好几口气。
手还在抖。
他走到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纸包。打开旧报纸,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个叠成方胜的小纸条。
他先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请将此信送至四明山。可找陈先生。”
陈先生。谁是陈先生?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四明山——那是浙东的一座山,听说山里藏着不少抗日的人。
他又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画了一朵梅花,和茶摊棚子上那块木牌上的梅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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