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带回了一大摞军器监的改进图纸和试验数据,还有满手的老茧和与工匠们称兄道弟的情谊。
他在军器监推行“标准化”和“流水线”作业的试验取得了成功,部分工序效率提升三成以上,次品率大幅下降,将作监和工部大为震动,阎立本已经准备在将作监其他部门推广。
李贤本人,经过这番历练,少了几分王府的矜贵,多了些实干者的沉稳与自信,言谈间对工匠的尊重、对技术的痴迷,显而易见。
李旦黑了,也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明亮锐利。他带回了厚厚几本陇右见闻笔记,里面不仅有电报线路的架设心得,更有对边防态势、军队构成、后勤补给、乃至边民生活的详细记录和思考。
他甚至尝试着画了几幅简陋的边境地形草图。与程务挺及边军将士的接触,让他对“国家”、“边防”、“战争与和平”有了远超同龄人的认知。母亲赵敏看到他的变化,既心疼,又欣慰。
李骏回来时,整个人仿佛又高壮了一圈,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举止间带着军营里熏陶出的爽利和些许痞气。他在左威卫结交了一批中下层军官,对洛阳城里的繁华反倒有些不太适应了。
武媚娘召见他时,听他侃侃而谈军中见闻、操练心得,虽然粗豪,却也条理清晰,心中暗自点头,这匹野马,算是初步套上了笼头,知道该往哪儿奔跑了。
李贞在太上皇府,听着慕容婉讲述几个儿子的变化,看着李贤献宝似的图纸,翻着李旦工整中带着思考的笔记,再瞧瞧李骏那精悍的模样,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不错,都不错。”他端起茶盏,惬意地呷了一口,“贤儿弄出了实在东西,旦儿长了见识,骏儿收了性子。这兵,没白当,这苦,没白吃。”
慕容婉微笑着递上一碟新制的点心:“几位殿下经此历练,确是脱胎换骨。女皇陛下想必也看在眼里。”
李贞拿起一块点心,却不吃,只是用手指轻轻捻着:“她看没看在眼里,朕不知道。但朕知道,这帮小子,总算开始有点样子了。光读书,读不出真章。挺好。”
他顿了顿,问道:“选举的事儿,筹备得如何了?各地有没有什么动静?”
慕容婉收敛了笑容,低声道:“章程草案已发往各道,明年开春,就要正式开始推举参议员、登记选民、划分选区了。洛阳这边,暗流涌动。
梁王(武三思)府上,近来很是热闹,各地来‘拜访’的官员、士绅,络绎不绝。柳相和狄相那边,也在频繁会见各道清流官员和商会代表。
还有,咱们的人打探到,剑南道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劲,地方豪强和某些官员走动频繁,对内阁派下去的巡视御史,也有些阳奉阴违。”
李贞将点心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微冷:“武三思是急了,想趁着选举,把手伸到地方,在议会里安插他的人。
柳如云和狄仁杰想维持相对公正,但下面的人,未必都听招呼。剑南道……历来豪强势力盘根错节,又在西南边陲,天高皇帝远。
告诉我们在那边的人,盯紧点,有什么异动,及时报上来。但不要轻易插手,让柳如云和狄仁杰去处理。这是对他们能力的考验,也是对那《选举章程》成色的检验。”
“是。”慕容婉应下,又道,“还有,高慧姬高尚书那边递来消息,礼部已按照章程,开始拟定选举礼仪、文书格式等细务,但人手有些不足,尤其是精通算学、能核算选民人口、划分选区的人。”
李贞想了想:“让皇家商会和河西商会,物色一批可靠、精通数算的账房、管事,以‘协助’的名义,借调给礼部和各道选举筹备衙门。记住,是‘借调’,只做事,不任职,不揽权。工钱咱们出。”
慕容婉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解了燃眉之急,又能确保选举数据核算的公正,还能让商会的人熟悉各地情况。奴婢这就去办。”
“嗯,去吧。记住,咱们的人在背后,只帮忙,不站台。明面上的事,让该操心的人去操心。”李贞重新拿起那块点心,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目光投向窗外庭中那几株在寒风中依旧苍翠的松柏。
光宅二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但冰封的河水下,暗流已开始涌动。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戏,在来年春天。
光宅三年,正月刚过,冰雪初融。
一道加盖了皇帝玉玺、内阁大印的诏书,自洛阳发出,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大唐各道、州、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定于光宅三年,行首次大唐议会选举。各道、州、县,依《大唐议会选举章程》,公推参议院议员,民选众议院议员。
务必秉持公心,遵章办事,选拔贤能,以副朕维新图治、与天下更始之至意……”
诏书所到之处,平静的湖面下,波涛暗涌。
洛阳,梁王府。
书房内温暖如春,炭盆烧得正旺。武三思与几个心腹幕僚,以及数位从各地“恰好”来京“述职”或“办事”的地方官员,正围坐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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