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移形的扭曲感比平时更加剧烈。当哈利从那种天旋地转的晕眩中恢复过来,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又陌生的荒野。
眼前是一片荒凉得令人心悸的景象。
他们站在一条几乎被野草完全覆盖的小径上,两旁是茂密得近乎狰狞的树林,树木歪斜扭曲,枝干如同干枯的手臂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腐烂的树叶味,还有一种更深层的、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
正前方,透过树木的间隙,可以看到一栋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栋破败到极致的房屋,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废墟。
墙壁是暗沉的黑石,表面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藤蔓。
屋顶的大部分已经坍塌,露出朽烂的房梁,像巨兽断裂的肋骨刺向天空。
窗户只剩下空洞的框架,玻璃早已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如同失明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来客。
房屋周围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庭院,荒草长得齐腰高,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
几棵枯死的树站在庭院边缘,树干扭曲,枝头挂着几片顽固不肯掉落的枯叶,在风中颤抖。
整个场景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显得压抑而沉闷。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哈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能感觉到这个地方充满了黑暗魔法的残留,充满了痛苦、疯狂和死亡的记忆。
然后,他认出了这个地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看到自己站在这里,与邓布利多一起;看到破败的房屋,钉在门上的死蛇;看到一枚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戒指,在黑暗中闪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冈特老宅。
伏地魔母亲的家族宅邸,也是他隐藏魂器之一的地方。
哈利猛地转向邓布利多。老校长站在他身边,银白色的长发在灰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的表情平静,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紧盯着前方的废墟,眼神深邃而复杂。
格林德沃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抱胸,异色双瞳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校长,”哈利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们又查到了,对吗?”
邓布利多没有移开目光,但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直接:“是的,哈利。我们找到了伏地魔的一个魂器。我本来想和盖尔一起拿了戒指,再将你接回凤凰社。但盖尔坚持要带着你一起来。”
哈利看向格林德沃。金发男人也看向他,那双异色眼睛里的神色难以解读。
但哈利明白,他知道格林德沃为什么会坚持要他在场。
因为冈特老宅的戒指,是邓布利多离去的根本原因。格林德沃不会用邓布利多的生命来开玩笑。
哈利深吸一口气,转向邓布利多,决定坦诚相告:“他在冈特老宅的魂器是冈特家族的戒指。
戒指本身只是一个历史比较悠久的首饰,但上面镶嵌的宝石是死亡三圣器之一的复活石。”
邓布利多的微笑没有变,依然温和,依然平静。但哈利很清楚地看到,隐藏在半月形眼镜后的那双湛蓝色眼睛变得深沉了,像是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那里面有渴望,有挣扎,有痛苦,有某种深藏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
“教授,”哈利继续,声音更加恳切,“复活石不能将逝去的人真正带回来。它只能唤回痛苦的幻影,虚假的影子。
而且他在戒指上面施加了强力的诅咒,即使是最强大的巫师,即使是您——触碰它也会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甚至可能导致您的……”
哈利没有说完“死亡”这个词,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但在寂静的荒野中却异常清晰。他抬起手,捋了捋银白色的长须,目光依然停留在前方的废墟上。
“好吧,哈利,”邓布利多说,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疲惫和接受,“至少我知道为何……盖尔要我一定要将你带来了。他说你会知道一些关键信息。”
邓布利多顿了顿,转向格林德沃,声音变得认真而郑重:“我保证,我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被诱惑,不会触碰它,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最后一句话是邓布利多对着格林德沃说的。
格林德沃深深地看着他,异色双瞳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着锐利的光芒。
他没有回话,不说信,也没说不信。他只是站在那里,姿态挺拔而警惕,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剑。
不过邓布利多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言语。
在向格林德沃保证之后,邓布利多又回过头来问哈利,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哈利,你还能记起来那个戒指大概放在哪个位置吗?任何线索都可能节省我们大量时间。”
哈利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的碎片中搜索。他看到破败的房间,翻倒的家具,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个壁炉。但具体在哪个房间,在房子的哪个位置,记忆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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