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姜爸爸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女儿,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袅袅,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谈了男朋友?”
姜袅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她垂下眼,又抬起,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爸,我是谈了对象,但不是他。”
她说着,目光往旁边瞟了一眼,里面的意思很清楚,让盛景耀可别再乱说了。
但盛景耀显然没看懂,或者说,看懂了也装没看懂。
他立刻接上话,声音清亮得像是生怕谁听不见:“伯父,袅袅和我吵架了,一气之下才跑回来的。她还在生气呢,您别怪她。”
姜袅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羞的,是气的。
从进这个家门开始,他就一直在用这套说辞。她的眼尾微微泛红,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晚风吹过,撩起她颊边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松开手。筷子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袅袅?”姜妈妈察觉到不对,喊了一声。
可姜袅袅已经站了起来。
她站起身,转身就往屋里走。
晚风吹起她的衣摆,吹起她散落的长发,将那纤细的背影勾勒得愈发单薄。
盛景耀愣了一瞬。
“袅袅!”
他喊了一声,抬腿就追过去。
姜妈妈在后面急得直喊:“这是怎么了…”
姜爸爸依旧沉着脸,坐在原地没动。可他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女儿消失的方向,盯着那个追过去的年轻人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这暮色一样,深得看不见底。
盛景耀腿长,几步就追上了她,却不敢再动手,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一条生怕被主人甩掉的狗。
院子的泥土地面坑坑洼洼,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声音软得能化出水来:“袅袅,你别生气,我这也是为你好。”
姜袅袅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住,缓缓转过身来。“为我好?”
她倒是想听听,他能编出什么花来。
盛景耀见她停下来,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他往前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是啊,你想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哥比你大多少?十来岁吧?你要是跟伯父说你谈的男朋友是他,一个比你大那么多的男人…”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伯父岂不是更生气?还不如说我是你男朋友。”
姜袅袅瞪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汪被照亮的深潭,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如玉。
“你这是歪理!”她咬着牙。
可那语气,分明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盛景耀听出来了。
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连忙趁热打铁,又往前凑了半步,近得能闻见她身上那股熟悉,让他魂牵梦萦的香味。
“袅袅,我的钱全给你。”
姜袅袅的睫毛颤了颤。
“我也不会像大哥一样管着你,”他一口气说下去,生怕自己停下来就再也没勇气说完,“你想干嘛就干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都陪着你,我什么都不管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你就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姜袅袅没有立刻回答。
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原本选择盛宴京,就是因为他有钱。
可真的在一起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怕他。
怕他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怕他那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怕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的沉默。
时时刻刻扎在她心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所以她忍痛放弃那座金山,是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可现在……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盛景耀。
他没有盛宴京那么有钱,可也比她家好太多了,足够她这辈子衣食无忧。
而且她不怕他。
他那么听话,那么黏人,那么好哄。
她瞪他一眼,他就慌得不知所措,她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就高兴得尾巴都要摇起来。
想想……
倒是两全其美。
姜袅袅的眼睛转了转,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瞳里,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真的?”她问。
声音软下来了些,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盛景耀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他连忙点头,点得像捣蒜,“袅袅,难道我还不够听你的话吗?”
姜袅袅想了想。
确实。
从认识到现在,他除了那天晚上发疯打了她,其他时候都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她说什么他都听,她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她咬了咬嘴唇,又问:“那你哥怎么办?”
盛景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他挺直了脊背,不管不顾的认真:
“不用担心他。他要不同意,我就带你走。我有钱,我养得起你。我们走得远远的,让他找不着。”
姜袅袅看着他。
她抬起手轻轻拢了拢头发,那动作说不出的好看。
“……那我还要在家呆几天。”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盛景耀愣住了。
他反应过来事,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
“行!”他连忙答应,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姜袅袅跟在盛景耀身后回到饭桌边,脸上还带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别扭。
她重新坐下,垂着眼,也不看谁,只是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她以为盛景耀会先回去,正想着,忽然听见盛景耀开口了。
“伯母,今晚恐怕要叨扰您了。”
姜袅袅的筷子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他。
盛景耀坐在她旁边,眼神真诚得不得了:“袅袅好久没回来了,想在家里多待几天。我想着,正好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就陪她一起住几天,等她待够了,我们再一起走。”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您放心,我不会添麻烦的,有什么活儿您尽管吩咐我干。”
姜袅袅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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