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的轻瞥身侧的小女孩,呼吸直接断在半途,只见许念的轮廓正在剥落,血肉化作尘埃,在紊乱的时流中飘散,最后一丝痕迹都被黑光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
林小雨直接崩溃,嘶吼出声。她欠这个女孩一句承诺,一个道歉,这个结局绝对无法接受,更不允许发生,必须立刻做点什么。
可自己的双手插入不同的时序,身体已不再属于她,双脚更是踩进时空断层,连发丝都无法颤动。
就在这刹那,深海咆哮在意识深处炸裂。
那声音厚重而浑浊,裹挟着海藻腐烂的腥气,顺着神经一路爬行,直抵颅骨内核。紧随其后的是风的嘶鸣,尖锐如利刃刮过玻璃,刺穿耳膜,剖开思绪。
两股意志疯狂纠缠,拧成一股扭曲的音浪,把所有人命运的轨迹撕成碎片。
同一具躯壳竟违背客观规律,映现出三重死亡:工人先是被坍塌的钢架碾碎胸膛,鲜血未冷又沉入黑水窒息而亡,转瞬又被意外的火灾吞噬,皮肉焦裂;特战队员的手指在扳机上痉挛,枪口在战友眉心、自己太阳穴与虚空中来回轰鸣。
“砰砰砰——!”三声枪响,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像是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提线木偶;而万科所化的数具残影忽然重新凝成血肉,随即冻结为晶莹冰尸,下一秒又化作齑粉,撒进黑色光河。
克苏鲁与哈斯塔的意志正从不同方向入侵时间长河。
它们不识凡人姓名,亦不屑知晓谁将死去。
旧日支配者只是存在,虚空低语为的是压制格赫罗斯那令人厌烦的震荡噪音。
在“古老者”的感知里,人类的命运不过是一幅沙画,风起时,便了无痕迹。
然后,那道令人讨厌的笑声再度响起。
“众生皆苦,诸神亦疯。”
声音并非来自耳畔,没人可以听懂神之语法,而是在颅腔震荡几千次后自动转译成普通话。
这笑声无悲无喜,不带一丝回响,却像锈蚀的铁丝穿入脊髓,在神经末梢间来回拖曳,恶意搅动血肉与理智的边界。
这种戏谑式的嘲笑,仿佛宇宙本就是一场荒诞闹剧,而祂早已看穿幕布之后的空无。
一句话,便将存在的意义剥成白骨。
死亡经历一次便已足够,那是凡人无法逾越的终点。
可谁又能承受,短短一瞬间,被数百种死法轮番碾过?每一次都伴随着濒死前最尖锐的痛楚,这种难以忍受的感官体验同时在意识中炸开。
工人的神经终于断裂,整个人扑倒,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背剧烈抽搐,压抑的呜咽闷在喉咙里,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困兽。
特战队员彼此撕扯,双手死死掐住对方咽喉,身体被无形之力按在虚空,颈侧青筋暴起,仍在疯狂挣扎、咒骂,可那声音却掩不住从内心深处涌出的、近乎崩溃的绝望。
万科也失控了,部下内讧,无力阻止。
他闭上双眼,头向后仰,靠在那层薄薄的屏障,唇瓣蠕动,似在低语,也可能是在道歉,亦或是与这个世界作最后的诀别。
许念的现实锚点又缩小了一圈,指尖已经咬烂只剩下白肉没有血溢出,显然撑不了太久。她年纪虽小但经历颇多,早就不怕死了,真正恐惧的亲眼看见大家一个接一个消失,而她留在最后什么都做不了。
林小雨垂眸看向脚边的黑猫。
它正用舌头舔舐前爪那道裂开的伤口,动作缓慢而专注。漆黑的瞳孔已经转回金黄色,耳朵来回转动直视黑暗,非但没有任何影响,似乎还有余力去捕捉隐匿在维度缝隙里的异响。
蓬松的尾巴轻轻拂过她的鞋面,一下,又一下,意思很简单,“你还在这儿,没有倒下!”
“妈妈就在前面。”
这句话曾给大家带来希望,顶级算师的能力近乎无所不能,这比两个孩子更令人信服,现在却无人应答。
这个世界仿佛只剩她与猫。
她咬了咬牙,再抬声时多了几分力气:
“妈妈还在前面!”
除了那奔腾不息的黑色长河在虚空之中翻涌咆哮,万物皆凝滞于终焉之刻,所有人都沉沦于轮回不休的寂灭幻境,一遍遍咀嚼着生命熄灭时的残酷与虚无。
就在无计可施的档口,她突然想起什么,俯身一把揪住黑猫颈后的皮毛,借着那一点支撑把双脚从虚空拔起。
林小雨颈后发梢微动,一缕近乎透明的涟漪自皮肤下浮起,一点白如尘梦初醒,似幻影凝形。这并非光热,亦非能量潮涌,而是一声“无”的低语——静默之子觉醒了,这股极致的力量从骨血深处悄然蔓延。
旧秩序的静之律韵在崩解与重铸中蜕变为“珈蓝之洞”。它不吞噬,也不镇压,亦不归于虚无;这是比“空”更早的存在——是尚未被意识触碰、没有被语言标记的原初。倘若死亡是一种可描述的状态尚可被言说,那么这“无”便是概念诞生之前的沉默本身。
然而林小雨的力量过于渺小,这“无”仅凝成一个奇点,细若针尖,轻如浮尘。但是就这么一点白,却在世界法则的织锦划出一道未被承认的裂痕。所过之处,物质如雾散于晨风,秩序弦断于无声,时空在这一刻失去坐标,断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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