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东海没了!”修格斯身上还湿漉漉的,但已恢复人形,抹了把脸找张姐要了根烟。
林雨婷斜瞥一眼老熟人,眼底里透着无奈,这个海鲜老板太不靠谱,于是侧身避过那股子咸腥味,扭头看向哥伦布。
“您怎么看?”
哥伦布不能像修格斯那样可以完美转换形态,脸上还残留着未闭合的细密青鳞,但背后的六翅已经完全收敛,身高也缩回二米。
“东海还在,只是海面断了,我们深入五百海里后发现,空间的尽头与你的推演基本吻合。近海的那一侧是薄薄的空间曲面,我们被切割出现实世界,现在处于一个封闭空间。”
哥伦布沉吟片刻,抬手在空中一划:“那里的海面像纸被撕掉一角,有风从外面灌进来,但风里没温度,也没有风向。我们靠近的时候,罗盘转了十几圈后才停住,指的却是斜上方。”
林雨婷坐在桌前,指尖捏着一支碳素笔,在纸上划出一条竖线,然后画个圆,又在外围套上更大的圈,中间以虚线连接,线条精准得如同机械绘就。
“三维结构塌陷,四维曲面外露。”
“新沪市悬在现实与高维世界的缝隙中,进退不能。就像您说的,现在是一张纸滑进了两本合上的书之间,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张姐戴着降噪耳机,快速敲击键盘,屏幕滚过无数行闪烁的代码。
忽然,动作一顿,瞳孔映出一串红色数字。
“‘黑洞残茧’的模型跑通了。”她抬头扫过众人,声音压得很低,“时间停滞率98.6%,外部因果链完全断裂。我们已经被踢出正常时空序列。
呃!新沪市,是一个封存的异常变量。”
“老子憎恨数学!”修格斯叼着烟,火苗举在眼前摇曳,脸色阴晴不定。
哥伦布与林雨婷相对无言,理论被验证,这个结果让所有人心情沉重。
“他们俩怎么办?”林小雨打破沉默。
王强和赵峰躺在地上,已经停止呻吟,面色灰败,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他们的手臂有几处皮肤已经失去质感,变成半透明的胶质,不知道什么东西正从内部缓慢吞噬血肉。
林雨婷起身走向厨房,取出两支淡蓝色试管,标签上手写的几个小字:安神剂,刺入两人颈侧动脉,含有β-星之彩的合成药推入两名战士体内。
“只能延缓意识剥离。再晚半个小时,异质就会覆盖他们的思维,那时候醒来的,就不是他们自己了。”
话音刚落,铁皮门被推开。
万科走进来,肩上战术包沾满黑灰,脸颊一道擦伤渗着血珠。李岩紧随其后,左手缠着绷带,走路略跛。刘志与孙雷也陆续进入,身上皆有伤势,但眼神清明,尚能作战。
“娘的,北区封不住了。”万科将背包甩在地上,扯开拉链,“到处都是口子,畸变体像是嗅到饵食一样往外钻。我们炸毁了三组地下管网才逃出来。”
“王强和赵峰在那里污染的?”林小雨问。
“嗯。”
万科走到担架旁,脸色阴沉,“当时毫无察觉,以为只是碰到寻常雾气。等我赶到时,组织异化已经蔓延到小臂三分之一。”
他转身从工具箱取出一把银灰色激光刀,按下电源后,刃口泛着幽蓝弧光。
“必须切除,这东西需要尽快清理。”
见无人反对,林小雨点头示意开始。
张姐调亮吸顶灯,修格斯守在门口,哥伦布则站在对角,双手按墙,青光沿墙面蔓延,凝成一道临时屏障,隔绝外扰。
万科手起刀落,毫不迟疑。
王强的小臂、赵峰的大腿外侧,那些已然胶质化的组织被整块剥离,丢进铁桶。流出的血呈暗紫色,遇到空气变得粘稠,落地后凝成固态。
每切下一寸,桶中的组织都会轻微抽搐,仿佛仍有生命在蠕动。
“净化。”万科说。
林雨婷递上一瓶冒着寒气的喷雾。
李岩接过,对着创面连喷三下,白雾接触瞬间发出“嗤嗤”轻响。条件太差了,没有麻药,两分钟后,手术草草结束。
王强与赵峰的脸色稍缓,呼吸趋于平稳,但仍昏迷不醒。
“命能保住。”万科收刀,用湿纸巾擦拭手掌,“但肢体能否恢复,要看后续新陈代谢。运气好的话,神经可以再生;实在不行,就得换义体了!”
李岩把两人搬到墙角,小声嘀咕:“老大,咱们撑不了多久了!补给只剩七天,结界发生器最多维持三天满负荷运转,外面的那些裂口……”
“我知道。”万科坐到桌边,端起一杯凉茶灌进喉咙里,“系统性崩坏,现实在瓦解。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卡在时间齿轮缝隙的碎屑。”
“所以呢?”张姐摘下耳机,直视他,“放弃?”
“我没那个意思。”万科满脸沮丧,放下手里的杯子,“咱们得认清现实,谁都不是救世主,更不是命运选中的英雄。都是些普通人,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打一场看不懂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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