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酒的虚影，在现实世界跳跃：十七岁的怯懦少年穿着校服低头走路；二十岁的青年坐在图书馆窗前翻书；二十三岁的模样骑着电驴在暴雨中疾驰；七十岁的时候撑着黑伞在墓地缅怀故人……这些切片像是被暴力缝合在一起，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哥哥从拉莱耶归来后，身体是裂开的，一半停留在十八岁，另一半处于七十岁的暮年。呃！他有概念缺失，我无法理解他到底缺了什么，但的确已苏醒。”许念凝视着那团闪烁的光影，语气变得柔和，“而格赫罗斯的钟声，正是唤醒他缺失那部分的钥匙。”
林雨婷盯着那虚影，眼眶湿润，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审判之星不是来抹除异端的？祂是在寻找这个‘缺口’？因为只有找到三酒，才能补全自己丢失的时间？”
“Mu……你说得太对了！”殇那尖细的夹子音突然从外面炸响。
李力持撞门而入，晶格复眼渗出血丝，显然刚刚经历了高强度的精神对抗。
他几步走到终端前，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心神：“刚刚我和哥伦布在码头，发现更糟的事。”
不久前，防波堤上，海风如刃，瀚海起伏。
咸腥、潮湿的空气裹着铁锈扑面而来，浪头拍打着混凝土基座，发出沉闷的轰鸣，远处的灯塔闪烁，光斑在海面游弋。
哥伦布绽开光翼，跪坐在湿冷的栈桥，双手按在胸口，六道因果链在脊柱两侧，发出金属摩擦的嗡鸣。
墨绿色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他的体内正有另一双眼睛向外窥探。
李力持蹲在他身边，64位晶格复眼全开。
视野中，哥伦布体内的灵质向外撕扯。六翅光翼出现细密的裂痕，而在根部有根透明的细线，末端连着枚青铜枚戒指，与深渊下的那只手所戴的一模一样。
“因果锚链里有东西。”李力持低声说，手指搭在哥伦布腕脉，感知着那紊乱的心跳，“它在撬锁。”
“我知道……”哥伦布咬牙，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暗纹，“自从签下拉莱耶之契，我就感觉不对劲。那不是契约的反噬……是寄生。有人藏在我的命运轨迹里，借五十万鳞化者的集体执念做掩护，想顺着通道逃出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我能感觉到祂在笑。”
“逃去哪里？格赫罗斯无所不在！”李力持问。
“在更高维度，没有时间。”殇的夹子音直接钻进两人脑海，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Mu！那是‘零号协议’持有者！蛰伏在深渊尽头，等待一次越狱的机会！”
李力持的晶格复眼快速翻面，追溯那条虚影：“所以泽斯掳走那些人，不只是为了洗债，也是在为祂铺路？”
“没错。”殇语气罕见地凝重，“祂需要‘集体意志崩溃’作为跳板。五十万鳞化者濒死前的绝望，正好构成精神桥梁。而现在，那个‘东西’察觉到格赫罗斯即将降临，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必须抢在时间校准前逃离！”
话音未落，哥伦布猛然弓身，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皮肤下符文暴起，六翼光纹几近溃散。整个人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黑色液体，落地瞬间蒸发成缕缕紫烟。
“撑住！”李力持按住他肩膀，“殇，快做点什么！”
“Mu……危险！一旦干扰锚链，可能引发连锁坍塌！”殇尖叫，“但我不能让祂逃！格赫罗斯若发现逃犯借我们的通道跑了，咱们都会被视为共犯，直接列入清除名单！”
刹那间，一股高维灵质涌入李力持体内，格赫罗斯的眼隙烙印灼热发烫。他强忍剧痛，引导这股力量刺入哥伦布脊柱最深处的裂缝。
嗡——
青铜戒指的虚影开始扭曲，深渊里的不可名状之物在因果链中浮现。
那东西跟哥伦布的面庞一样、披袍，右手握着断裂的权杖，左手戴着那枚刻满逆时符文的青铜戒指。
“零号协议！”李力持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本质。
那不是人类，也不是神明，而是“时间错误”的拟人存在。祂的轮廓不断扭曲，依附在哥伦布的灵魂，顽固地拒绝被任何形式所定义，每一次眨眼都像是穿越了千万年。
“Mu……力持，别看！”殇尖叫嘶鸣，“快闭眼！那是认知污染源！你还没有准备好！”
李力持强行关闭视觉系统，但晶格复眼仍捕捉到最后一幕：那身影在消散前，竟对他露出一丝亲切的笑意，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随后留下碎片状的记忆烙印，悄然沉入锚链深处。
数秒后，一切归于寂静。
哥伦布瘫倒在地，喘息如牛。
六道因果链黯淡无光，但至少暂时稳定了。
“成功了？”李力持抹去嘴角血迹。
“暂时压制。”殇的声音透着疲惫，“但祂留下的碎片还在。而且……”顿了顿，夹子音变得古怪，“Mu……那碎片的频率，和那只黑猫的存在痕迹……高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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