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过三巡,相柳起身告辞。
“今日多谢崔先生款待,并指点迷津。”相柳再次道谢,“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兄台客气了。”崔钰也起身相送,笑道,“能与人(鬼?)聊聊天,在下也很开心。只盼兄台此行顺利,早日解决麻烦,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送我们到窗边,看着相柳和我翻窗出去(为什么不走门?),忽然又想起什么,叫住我们。
“对了,兄台。”他从袖中取出两枚折叠成三角形的、泛着淡淡金光的符纸,递过来,“此乃‘隐魂符’,是在下闲暇时炼制的小玩意儿。贴在身上,可暂时遮掩生魂气息,只要不靠得太近,寻常鬼物难以察觉。或许……对兄台此行有些帮助。”
相柳接过符纸,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符炼制精妙,融合了佛道两家之长,更有一丝幽冥规则在内……崔先生好手段。”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崔钰谦虚地摆摆手,“两位保重。”
我们再次道谢,然后转身,重新没入灰白死寂的街道。
走出很远,我回头看去,还能看到那扇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的橘黄灯光,在这片永恒的灰暗里,像一座孤独的灯塔。
“大人,这崔先生……是敌是友?”我忍不住用神念问。他帮了我们,但又总感觉他藏着什么。
“暂时是友。”相柳将那两枚“隐魂符”分了一枚给我,示意我收好,“至于他到底想做什么……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他把那枚符纸贴在自己衣襟内侧,又帮我把符纸贴在我翅膀根部的羽毛下(有点痒)。符纸贴上后,立刻化作一股温凉的气流,融入体内。
我顿时感觉自己的气息更加内敛,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感减轻了许多。
好东西!这崔先生虽然是个鬼,但出手挺大方。
“现在去哪?”我问。
“西市,幽冥茶楼。”相柳看着灰白街道的某个方向,“去找那位……爱说书的‘引魂使’。”
我点点头,心里既紧张又有点……期待?
说书的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该不会真的拍惊堂木,讲《聊斋》吧?
我们沿着空旷的街道,朝着崔先生指示的“西市”方向走去。
幽都内城很大,我们走了很久(时间概念模糊,感觉至少有两个时辰),周围的建筑才逐渐有了变化。
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死寂官衙或府邸,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门面各异的铺子。虽然大部分都门窗紧闭,招牌歪斜,但至少有了点“市井”气息。
空气中那股纯粹的阴冷死寂,也混杂进了一些别的味道——淡淡的香火味(?)、某种陈腐的甜腻味、还有……若有若无的、像是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人气”(鬼气?)。
终于,我们拐过一个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像是广场又像是集市的地方出现在眼前。
广场上搭着不少简陋的棚子,摆放着各种摊位。虽然依旧冷清,没什么“人”走动,但至少有了点生气。
广场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挂着“幽冥茶楼”牌匾的木质建筑。
茶楼门窗大开,里面居然……坐着不少“人”!
虽然一个个看起来都死气沉沉,面容模糊,穿着破旧古老的衣衫,但它们确实坐在那里,有的喝茶(喝什么茶?),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只是发呆。
茶楼正前方,搭着一个半人高的台子。台子上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此刻,椅子上空无一人。
但茶楼里的“客人”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那个空着的台子。
“灰潮”时分快到了?说书先生要来了?
我和相柳对视一眼,找了个靠近角落、不太起眼的位置(借助“隐魂符”,我们看起来就像两个普通的、阴气较重的“游魂”),坐了下来。
茶楼里的小二(一个脸色惨白、眼珠浑浊的瘦高个)机械地走过来,放下两杯黑乎乎的、冒着可疑气泡的“茶”,又机械地走开。
我看着杯子里那疑似沼泽水的液体,没敢动。
相柳也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空台子。
茶楼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的安静。偶尔有“客人”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低语,或者骨头摩擦的“咔咔”声。
就在“灰潮”的光线达到最“亮”(依然很昏暗)的那一刻——
茶楼门口,光线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影,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拐杖,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脸上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瞎子。
他闭着眼睛,眼皮深深凹陷。手里除了拐杖,还提着一盏……灯笼。
一盏样式古朴、蒙着白纸、里面跳动着幽绿色火焰的灯笼。
引魂灯!
茶楼里所有的“客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那个老瞎子。
老瞎子对周围的注视恍若未觉,用拐杖点着地,摸索着,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走到台子前,放下灯笼,扶着桌子,慢慢坐到了椅子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苍老,却清晰地传遍了茶楼的每个角落:
“上回书说到——”
“那黑山老妖,娶了第一百零八房小妾,大摆宴席,宴请八方妖魔……”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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