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相柳忽然开口：
“老先生这故事，讲得好。只是不知……这故事里的‘化妖池’，与幽都的‘冥瞳宫’，有何关联？”
老瞎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虽然只是极细微的变化，但我和相柳都捕捉到了。
“哦？客官为何有此一问？”老瞎子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随口一问。”相柳淡淡道，“只是觉得，那仙娥偷了妖丹，不逃回天庭，反而逃向幽都，将妖丹扔进化妖池……这选择，颇有些耐人寻味。”
老瞎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沙哑，在这寂静的茶楼里，显得有些瘆人。
“客官……是个明白人。”他缓缓道，“不错，那仙娥逃向幽都，并非偶然。化妖池能化去妖丹，也能……暂时隔绝一切探查与追踪。她将妖丹扔进池中，既是毁掉黑山老妖的根基，也是……为日后，留一个‘可能’。”
“可能？”
“一个……重新取回妖丹，或者，让妖丹‘重见天日’的可能。”老瞎子“看”向相柳，虽然闭着眼，但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妖丹入池，只是被‘化’去妖力，与池水融为一体，并非彻底消失。若有朝一日，池水干涸，或者……有人能以大法力，将其重新提炼、凝聚，那妖丹，或许……还能再现于世。”
他的话，意有所指。
相柳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老先生的意思是……那妖丹，还在化妖池中？”
“在，也不在。”老瞎子打了个哑谜，“说它在，是因为它确实与池水融为一体。说它不在，是因为无人能将它与池水分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掌控‘化妖池’。”老瞎子一字一句道，“或者，至少……能短暂地，影响池水的‘规则’。”
掌控化妖池？影响规则？这听着就像天方夜谭。
“谁能做到？”相柳问。
老瞎子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放在脚边的“引魂灯”。
幽绿色的火焰，在灯罩里静静跳动。
“客官今日来此，不是单纯为了听老瞎子说书的吧？”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可是……想要老瞎子这盏灯？”
终于说到正题了！我精神一振。
“正是。”相柳坦然承认，“需要借老先生‘引魂灯’一用，入‘冥瞳宫’一行。”
“呵……”老瞎子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借灯？说得轻巧。这灯，是老瞎子的‘饭碗’，也是老瞎子的‘枷锁’。借给你，老瞎子怎么办？没了灯，老瞎子连这茶楼的门都出不去，用不了三日，就会被这内城的‘规矩’，碾得魂飞魄散。”
“那老先生如何才肯借？”相柳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问。
老瞎子不说话了，只是用他那双“闭”着的眼睛，“盯”着相柳。
茶楼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那些“客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空洞的眼眶里，鬼火幽幽。
我被这么多“鬼”盯着，感觉浑身不自在，羽毛都有点炸。
良久，老瞎子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老瞎子可以借灯。甚至……可以告诉你如何混入‘冥瞳宫’，如何避开‘冥瞳卫’，如何接近那位‘存在’。”
“条件呢？”相柳问。
“条件就是……”老瞎子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飘忽起来，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替老瞎子……去化妖池，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老瞎子的……眼睛。”老瞎子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怨恨？是渴望？还是别的什么？“老瞎子的眼睛，当年被仇家挖出，扔进了化妖池。老瞎子要你，把它们……带回来。”
眼睛？被挖出来扔进化妖池了？这老瞎子生前（或者死前）够惨的啊。
“只是取回眼睛？”相柳确认。
“只是取回眼睛。”老瞎子点头，“老瞎子不要你报仇，也不要你做别的。只要拿回眼睛，这盏灯，借你用一次，又何妨？”
听起来……好像挺划算？虽然化妖池听起来就很危险。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老瞎子这么爽快？
“化妖池在何处？如何取？”相柳继续问。
“化妖池在冥河尽头，内城最深处，与‘冥瞳宫’相邻。”老瞎子道，“至于如何取……老瞎子会告诉你一段口诀，配合‘引魂灯’，可在池边，暂时定住池水一息。你只需在这一息之内，用此灯，将池底那双眼睛，捞出来即可。”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暂时定住池水一息”、“捞出来”，这几个字背后蕴含的风险，不言而喻。
化妖池水，连黑山老妖的本命妖丹都能化掉，沾上一滴，恐怕都不是好玩的。
“一息时间，足够？”相柳问。
“足够。”老瞎子肯定地说，“眼睛与老瞎子魂魄相连，只要靠近池边，自有感应。你只需用灯一照，它们自会浮现。捞取时，切记不可用手，也不可用其他法器触碰池水，只能用这盏灯的灯杆。灯杆乃是‘冥河沉木’所制，不惧池水侵蚀。”
计划听起来很详细，似乎……可行？
但我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
这老瞎子，对我们的目的、我们的能力，似乎了如指掌。
他甚至知道相柳有能力“暂时定住池水”？他凭什么这么肯定？
“若我失败了呢？”相柳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失败？”老瞎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清晰的、带着残忍意味的笑容，“失败，你就和你的小鸟伙伴，一起留在化妖池里，当肥料吧。老瞎子的灯，自然也会沉入池底，谁也得不到。”
“很公平。”相柳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不过，在交易达成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客官请问。”
“老先生的眼睛，为何会被仇家挖出，扔进化妖池？”相柳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或者说……老先生当年，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被如此……严惩？”
老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周围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许多。茶楼里那些“客人”身上的鬼火，都猛地摇曳了一下，仿佛在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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