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子都被阿绵瞪得圆滚滚的眼珠子逗乐了。
辛娘子脑袋疼:“你知道这是干什么,凑什么热闹?”
阿绵笑起来:“既然是给我说亲,哪有不让我瞧的道理,婶子又不是外人,阿娘,你怎还外道起来?”
辛娘子:“……”
王婶子倒是喜欢孩子的大方劲儿。
“辛娘子也别拘着孩子,咱这样门户的女娃娃,将来免不了抛头露面讨生活,大气些,不是坏事。”
画册一展开,阿绵扫了几眼,正经道:“先选家世,家里要殷实,那些个欠下饥荒的人家不能嫁。”
“再选公婆妯娌,尤其是婆母,非得大方爽快的才行,小肚鸡肠的我可受不了。”
“最后再挑容貌,我生得鲁壮了些,男人最好长得俊,或者得聪明,要不然将来生了娃,长得不好又笨,日子可没法子过。”
辛娘子:“你——”
这一套一套,都哪里学来?
杨菁瞬间有些心虚。
其实她没有拿现在的卷宗档案教小阿绵,都是拿百年前前的历史文献来着。
谛听现在的各种卷宗,也有保密的必要,以前的那些,当事人早就不存于世,自然也就解了封,杨菁他们一干刀笔吏,常拿那些卷宗来学习,杨菁顺便也挑挑拣拣,挑出一批实例,顺手拿来教小宝和阿绵。
小宝学得挺好,该学的学习,该引以为戒的引以为戒,但到了阿绵这里——按照某些人的话,也忒现实了点。
说来说去,只能怪那些卷宗的女眷命运多凄凉。
阿绵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女娃娃,看到这些基本上是见怪不怪,即便如此,她对未来嫁人这件事,还是有了不少自己的想法。
辛娘子只觉孩子心思多得让人头疼。
王婶子面上一乐,点头:“这孩子有自己的盘算,挺好。”
画册一展开,杨菁就点头。
王婶子找的画师是个正经人,至少绝无矫饰,每个年轻小子都长得奇形怪状。
杨菁一眼扫过去,总觉得人要真长那副模样,连看都不大能看。
辛娘子和阿绵却看得目不转睛。
看了半晌,辛娘子比较中意两个人,一个是京兆府的典狱,说来同姓程的那混蛋地位也差不多。
典狱姓金,叫金权,十六岁,今年刚接了他爹的班,长得个很高,相貌堂堂,家里还算有些家底。
金家的位置离梧桐巷不远,就隔了两条街,在万安街上,临街的两进大宅,还在京城有两家铺面,一家卖针头线脑,一家卖些零嘴小食,都经营了有些年头,日进斗金算不上,但比较红火。
王婶子叹气:“小金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他娘早前生了次病,有一只眼睛坏了,不过,他娘脾气挺不错,也没自怨自艾,和她接触的人都说她是个好相处的。”
“咱们都是街坊,我总不会坑了阿绵,有什么都得说清楚。”
辛娘子中意的另外一个,姓白,在前朝白家家底丰厚,白家老太爷曾官居三品,曾为吏部天官。
后来正好赶上周惠帝发疯的那几年,他也被寻了个错处,摘了乌纱。
现在白家落魄了,只一心一意闭门供家中子弟读书。
王婶子要说给阿绵的,是白家二房的老小,今年十四,叫白铭,和阿绵同岁。
听说他学问不大好,可能读书读不下去,已经准备另谋生路,和他母舅一块儿做点小生意。
“白家有白家的好处,毕竟曾经风光,破船还有三斤钉,阿绵要是说给这白家小子,聘礼少不了。”
“白小子我也打听过,读正经书不大开窍,挺喜欢玩闹,爱去看个杂耍说唱,喜欢呼朋唤友地四处走动,当然,他年纪还小,那些个萱草楼之类的地处,他肯定没去过。”
“这些都不说,还有个好处,白家小子长得是真好。”
杨菁点头。
在一群奇行种里,她唯一能看出眉清目秀的,也就是白家这个。
辛娘子有点犹豫。
“白家在前朝做那么大的官,以后可会有什么麻烦?”
王婶子怔了怔,没吭声。
杨菁摇头道:“白家老爷子是个聪明人,他当年就是一看形势特别不好,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故意犯了点不大不小的错,让自己平安落了地。”
周惠帝发疯的那两年里,京城多少人家被杀得人头滚滚,都给杀绝了户。
“不过白家现在大房的当家人有点急功近利,和老爷子比嫩了些,好在不过是有些野心,一心一意地想重塑荣光,也无甚大毛病。”
“二房倒是挺安生的,阿绵若与二房的小儿子结亲,公婆方面的问题不大,那两位应该都是信奉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的主。”
“可白铭本身可不是安分人,什么事赚钱他就干什么,一直在违法边缘左右试探,前阵子还差点被裹挟到一群盗墓贼群里,要不是人机灵,在京城也有点人脉关系,他说不定已经被关到大牢里去。”
辛娘子顿时摇头。
王婶子显然也不知这些,十分惊讶:“还是菁娘这消息灵通,快快,帮婶子瞧瞧,这些小子里头还有没有特别不靠谱的,若有不能说也不要紧,你给婶子个暗示,省得祸害别人家的好姑娘。”
还真有。
倒没什么不能说。
说点事实,又不是胡说八道的诽谤。
“这个粮食商人家的庶子,身体不太好。”
“还有这个,家中有一个寡母的这个,最近总在赌坊出没,倒是没欠下什么钱债。”
王婶子:“……”
现在没欠也不得了。
她赶忙画了个重点标记。
杨菁扫了一遍,笑道:“王婶子是个稳妥人,您中意的孩子,大体还都挺能过得去。”
王婶子却有些心有余悸。
“保媒这活儿,着实不好做。”
她都有点打退堂鼓。
虽然她也能打听到些消息,奈何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遇见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她可受不住。
杨菁莞尔,忙劝了几句。
这世道,媒人的嘴大多数都听不得,王婶子算是相当有节操。
要是她把人家吓得不干这一行,靠谱的媒人又少一个。
闲话说起来没完没了,一时倒忘了正事。
等把王婶子送走,辛娘子才反应过来,看着闺女发了会儿呆,一时也没多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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