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令仪之前还真没注意到这个。
不过,还是有其他刀笔吏注意到了,卷宗里有相当明显的标注。
杨菁掂量了下手中份量感十足的卷宗,看着里面横七竖八的补充文字,唉,怪不得黄使老哼唧,说新人们训练跟不上,勤奋吃苦也跟不上,比以前的老人差太远。
只是,标注归标注,大概反复查过也没查到什么具体原因,也只能暂时归结于巧合。
楚令仪捋着袖子帮杨菁搬卷宗,一边搬,一边也看。
“冯瑞还罢了,他做体力活的,难免劳筋动骨,得痹症并不奇怪,郭秀才一介书生,竟也有这病症?”
杨菁一页一页翻完了尸格,又接过楚令仪递送来的卷宗,连这死者三人穿的鞋帽,平日言行举止,吃的东西都仔细研究。
“他们还都有咳疾,蒋兰也有。”
天色渐晚。
外面先是一阵风,随即霹雳一声,大雨倾盆。
一众刀笔吏嗖一下都挤进屋子里,杨菁手忙脚乱地往后躲了躲,顺手抄起卷宗往怀里一卷,招呼差役:“带个路,不是说房子都封存,去他们家里转一圈,再找一找。”
差役赶紧拿了油纸伞,杨菁看了看,直接推开窗户爬出去。
楚令仪:“……”
好吧,他也爬。
两个人撑着伞,领着差役往外走,杨菁跟门口守门的说了两句,很快就牵了两匹马来。
骑马入街市,到了福安街,住处离街口最近的是冯瑞。
大雨渐收,只剩下淅淅沥沥。
地面上却是泥浆横流。
低矮的黄泥茅草房,左右也都是差不多的宅子,租金便宜,京城好多力工,家贫之人都聚集于此。
冯瑞的草屋果然没人住,杨菁和楚令仪进去看了看,屋子寻常,摆设很简单,基本上家徒四壁,角落里堆叠了两根轿杠,还有个歇脚。
杨菁在门口清理了下鞋底的泥浆,进屋转了一圈,走到床边脚步一顿,拎起枕头看了看。
楚令仪凑过来盯着:“枕头新的?”
不光枕头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的,根本不像盖过。
楚令仪皱眉,取出卷宗看了半晌:“它本来就是新的,还是说,有什么人在出事之后,换掉了屋子里的东西?”
“以前就是。”
杨菁一笑,“冯瑞此人有点意思,他睡觉时,应该是从不肯睡在床上。”
说话间,杨菁指了指床铺与帷幔的夹角。
“大体一直都是在这个地方睡,看地面和墙皮都被打磨得粗糙度都与旁处不同。”
帷幔底下还藏着一碟子吃食。
杨菁看了眼,三年过去,已然风化,像是什么虫子做的。
她啧了声,又把床脚上缠的灰扑扑,黑乎乎的线一扯,一扯就轻松扯出。
楚令仪扬眉:“这东西有些眼熟。”
杨菁想了想:“上回咱们清缴城东那个贼窝,一进去就踩着类似的线了吧。”
“我记得差点绊一跤,那几个小子嗖一下就从窗户里跑了,比兔子都警觉。”
楚令仪一下子也想起来。
转了一圈,出门又问了问邻居,虽则过了三年,倒是还有邻居记得冯瑞,他们对冯瑞观感也不错,说他老实巴交的,干活卖力气。
“当年大雪,我家宅子塌了,他一声没吭帮着我们家足足修了三天,唉,当时家里穷,连口正经干净饭都没给他吃上。”
之后是蒋兰租住的宅子和郭云那破庙。
杨菁在蒋兰住的绣楼里站了半天,尤其是平日蒋兰常常坐的位置,一坐下来就笑:“心旷神怡啊——”
“我就纳闷了,咱们谛听的人翻这案子翻了七回,真没发现这三个人的联系?”
“他们不光认识,而且很熟嘛,像他们随身带的朱砂,仙女牌子,兽牙,看起来五花八门,但都是辟邪之物——很多地方的盗墓贼,基本上都会佩戴这些东西。”
楚令仪一怔,眨了眨眼。
“当然,也不只是这些,尸格上的验尸记录,能看得出来,这几个人身体上有些盗墓贼的特征,像痹症之类的。”
“还有咳疾,也是盗墓贼的常见病。”
杨菁见楚令仪左脸写惊讶,右脸写迷瞪,笑道:“咱们这不是朝廷考核?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嘛,仔细查一查他们的来历,我就不信真查不到。”
“让暗了传信泉州,看十余年前可有要紧的陵墓被盗,查一查这三个人的身份,有没有案底。”
“泉州?”
“至少冯瑞是泉州人,他藏着吃的那虫子,叫土笋冻,也叫星虫,从海滩上来的,别的地方的人还真有点享受不了。”
杨菁轻声道。
这知识可不是谛听卷宗里看到,杨菁当年也是在首都做大夫,接待的病人来自天南海北。
有个泉州的病号犯起病,非要吃虫子,又哭又闹,又喊又蹦。
最后没办法,他爸连夜打电话回去,让家里人给他真空包装,密封好邮寄了过来。
杨菁那时还是个新人,见了那虫子颇新奇,便一直记着。
要是过几年,估计她就不那么容易记得住了。
毕竟在医院呆个几年就明白,这天下之大,就是无奇不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和物,医生们见得多了,很难当回事。
“这时节,就有了这土笋冻?”
杨菁对饮食文化研究也不深。
不过想一想,此时泉州人自来好吃,也不是没可能。
“其中一个是泉州人,或者至少在泉州呆了很长的时间,那就先找人去泉州查一查。”
杨菁四下看完,便打了个呵欠,骑马往回走。
“慢慢来,不着急。”
事情都过去了三载,本也不差眼下这一时半刻。
回到衙门,杨菁把新得出的结论随手写完,东西并不多,写起来连一页都用不了。
写完传出去,天色已经暗沉沉,星月无光,满天的乌云。
杨菁就没再翻其它卷宗,关好门窗,打发两个差役也回去歇,便点了油灯摸出几本话本看。
之前几个月,满京城都在忙科举,各个书肆连新话本都不肯出,都是一堆参考书。
杨菁都快把旧的话本盘包浆。
好在这几天各地的话本又像雨后春笋,层出不穷,杨菁吸取教训,不怕费钱,连那些她感觉有点老套的‘风花雪月’都挑有名气的要了几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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