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密会王允、受领七星宝刀后,曹操行事愈发谨慎周密。他深知董卓多疑残暴,身旁更有吕布这等万人敌护卫,行刺之事,绝非匹夫之勇可成。唯有先取得信任,近得身旁,方有万一之机。
于是,曹操一改往日与董卓若即若离之态,刻意逢迎。董卓擅权,喜人奉承,曹操便投其所好,凡有召见,必恭敬有加,献策亦多迎合董卓扩张权势、打压异己之心。几番下来,董卓对这位出身阉宦之后、却颇有才干见识的骁骑校尉,印象渐佳,戒心稍减。
这一日,董卓在相府暖阁处理了些许军报,忽想起曹操前日所献安抚关东士族之策尚有可议之处,便命人传唤曹操前来议事。
曹操接到传唤,心中微微一凛,暗忖时机或至。他并未立刻动身,而是故意耽搁片刻,方才整理衣冠,前往相府。
暖阁内,董卓正自批阅竹简,见曹操入内拜见,抬眼看了看时辰,肥硕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孟德,今日为何来迟?”
曹操面色惶恐,深深一揖,答道:“回禀相国,非是操有意怠慢。实是来时坐骑羸弱,行走迟缓,路上又遇巡城甲士盘查,故此耽搁。望相国恕罪。”
董卓闻言,眉头稍展。他如今权势滔天,最喜施恩示惠于部下,以显其宽厚。听曹操说因马匹瘦弱而迟到,反倒觉得此人质朴,未以劣马充好马欺瞒自己。那丝不悦化作一种居高临下的“体恤”。
“原来如此。既为坐骑所累,何不早言?”董卓放下竹简,语气缓和,“吾西凉健马,天下无双,岂能让我麾下才俊乘此劣畜?”他转头对侍立一旁、如同铁塔般的吕布吩咐道:“奉先,你去马厩,为孟德挑选一匹上好的西凉骏马来,要脚力健、性子稳的。”
“是,义父。”吕布抱拳应诺,声如闷雷。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曹操低垂的脸上扫过,似有审视,但未多言,转身大步离去,铠甲铿锵作响。
暖阁内,一时只剩董卓与曹操,以及屋外远处屏息垂手的几名侍女。炉火正旺,暖意熏人,却也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曹操趋步上前,极其自然地执起案几上的玉壶,为董卓已半空的茶杯续上热腾腾的香茗。动作沉稳流畅,毫无滞涩,仿佛已做惯此事。
“孟德近日于城中,可还安好?”董卓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似是随口问道,目光却仍带着上位者的打量。
“蒙相国眷顾,诸事皆顺。只是……”曹操放下玉壶,垂手恭立,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只是见相国日理万机,夙夜操劳,操心中感佩万分,亦深感忧虑。”曹操抬头,脸上满是真诚的关切,“相国乃朝廷栋梁,万民所系,一身系天下之安。还望善加保重贵体,勿要过于劳神。”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毫不显肉麻。董卓听来十分受用,连日来因关东流言、朝中暗流而生的些许烦躁似乎都消散了些。他哈哈一笑,挥了挥肥厚的手掌:“些许琐务,何足挂齿。能为天子分忧,安定社稷,乃吾本分。”话虽如此,连日的纵情宴乐与繁杂政务交织,确也让他精力有些不济。与曹操又说了几句关于马匹、武备的闲话后,便觉阵阵困意上涌。
暖阁内温度宜人,熏香袅袅,更催人眠。董卓不由以手支额,揉了揉太阳穴,口中含糊道:“吾稍憩片刻……奉先选马,当需些时辰,孟德可自便……”说着,他庞大的身躯向内侧了侧,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面朝里壁,竟是打算小憩。
机会!
曹操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如战鼓般擂响!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急速冷却,只剩下冰锥般的锐利杀机。暖阁外的侍从皆在远处眼观鼻鼻观心,吕布已被支走,董卓背对自己,毫无防备,且似将入睡!
天赐良机,稍纵即逝!
他强压住几乎要破腔而出的狂烈心跳,屏住呼吸,眼神在瞬间变得幽深冰冷,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右手悄然缩入袖中,握住了那贴身藏匿的七星宝刀短柄。刀鞘的冰凉质感,透过掌心传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缓缓起身,动作轻如狸猫,仿佛生怕惊扰了“熟睡”的相国。目光死死锁住董卓那因侧卧而略显凸起的后心位置,那里是甲胄覆盖不到的软肋。
一步,两步……曹操悄无声息地贴近胡床,距离董卓不过咫尺。他甚至能闻到董卓身上传来的酒气与熏香混合的味道,能听到那逐渐均匀的沉重呼吸。
就是此刻!
曹操眼中厉芒爆闪,所有伪装、所有恐惧、所有犹豫都被一股决绝的杀意取代!他右臂肌肉贲张,猛地将七星宝刀从袖中抽出!
“锵——!”
清脆微弱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暖阁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一道冷冽如秋水的寒光骤然亮起,映亮了曹操因极度紧张而略显狰狞的脸庞,更映亮了刀身上那七颗按北斗排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宝石!刀锋所指,正是董卓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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