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死死焊在凌的脸上，通道内昏暗的光线下，那份疯狂与逼迫几乎凝成实质。薇的抽泣已经停止，她抱着芽，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在绝望的谷底与一丝残存的希冀间挣扎，死死望着凌，等待他的答案。
通道深处，那源自熔炉核心的脉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变得更为清晰、更为有力，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正被逐渐唤醒，与四人怀中的密钥碎片产生着愈发明显的共振。这共振带来一种诡异的吸引力，仿佛在印证烬的话语——下面，确实存在某种可以进行“操作”的场所。
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凌。烬的疯狂提议虽然鲁莽，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了眼下绝境那令人窒息的帷幕，露出了背后一个更极端、但也可能更直接的选择。
融合？强行融合？
凌的脑海中，大祭酒日志里那些用鲜红数据标注的警告、融合失败的各种恐怖模拟景象——法则冲突、能量反噬、载体湮灭、意识消融——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没有调和剂，没有充分准备，在四人状态都如此糟糕的情况下进行融合，那不是赌博，那是集体自杀仪式。
烬相信力量能压制一切，那是因为他从未真正面对过本源法则层面失控的恐怖。毁灭，只是其中一种力量。当生命、虚空、混沌与毁灭同时暴走、相互湮灭又相互催生时，那将是一个微型的、失控的宇宙末日，绝非个人意志所能“掌控”。
直接拒绝烬？以烬此刻被逼到绝境、情绪极端不稳定的状态，很可能会立刻引发内讧。在这狭窄通道里，他们三个状态不佳的人发生冲突，结果同样是灾难性的。
那么，还有别的路吗？
凌的目光扫过薇怀中生机渺茫的芽，扫过自己手中那支依旧危险的水晶柱，最后内视自身——那虚弱但仍在坚持的混沌灵根光茧，那蠢蠢欲动的污染异变，以及……那缕对烬提议表现出“兴奋”的暗紫色微光。
一个清晰而冰冷的计划轮廓，在重重压力与绝望的熔炉中，逐渐锻打成形。
“不。”凌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断犹豫的决绝。
烬脸上的疯狂笑容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危险：“你说什么？”
“我说，不。”凌平静地重复，目光迎上烬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不能按照你说的方式，让四人在无准备条件下强行融合。那是在浪费碎片，浪费芽的牺牲，也是在让我们死得毫无价值。”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烬低吼，毁灭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体表流窜。
“不，我们不等待。”凌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但我们换一种方式。不是四人共同冒险，而是……由我一个人来承担这个风险。”
这句话让烬和薇同时愣住。
“你说什么？”薇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
“烬说得对，我们最大的资本，就是这四枚密钥碎片蕴含的本源力量。常规途径已断，必须行险。”凌快速而清晰地阐述，语速因紧迫而加快，“但盲目整体融合，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我们需要一个‘缓冲’，一个‘熔炉’，来初步处理这些狂暴的能量。”
他指向自己的胸口：“混沌灵根，其本源特性是‘包容’与‘变数’。大祭酒的日志也暗示，它可能是作为‘容器’或‘引信’设计的。或许，它就是在无调和剂情况下，唯一有可能暂时容纳、甚至初步调和四种本源冲突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薇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更加苍白。
“我的意思是，”凌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由我，先行尝试吸收、容纳所有四块碎片的能量。不是融合，而是容纳和初步炼化。我来做那个‘熔炉’和‘过滤器’。”
他看向烬：“如果成功，我或许能暂时掌控一部分融合后的力量，或者至少能将狂暴的能量流初步‘驯化’，为后续可能的、更安全的操作创造条件。如果失败……”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也只是我一个人崩溃或湮灭。你们，尤其是芽和薇，还有机会。烬，你也可以拿着剩下的碎片，另寻出路。”
这个提议，比烬的更加疯狂，也更加……残酷，尤其是对凌自己而言。
烬脸上的怒容凝固了，变成了惊愕和深深的怀疑。他死死盯着凌，仿佛要看清他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你……你要一个人吞下所有碎片的力量？就凭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你知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下场？你的身体、你的灵根，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我知道。”凌的声音没有波澜，“数据我看过。但我体内的混沌灵根、前纪元印记、甚至这缕不明来源的微光，都是变数。而且，我手上有这个——”他举起那支污染水晶柱，“被污染的‘调和剂’。虽然危险，但它或许能起到某种……催化剂或‘毒饵’的作用，吸引或干扰部分能量的冲突。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加速我的崩溃，不会波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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