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扭曲的怪物消失了。
那些刺耳的尖叫消失了。
那些一遍遍循环的、用凯德的脸说出的恶毒话语——也消失了。
只剩下凌,独自站在那片灰白色的虚无中。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那个握着的姿势。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道裂痕,以及裂痕深处多出的一粒——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点。
那是凯德最后留下的东西。
不是力量,不是执念,不是任何可以被利用的东西。
是祝福。
是战友最后的告别。
凌低头看着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握紧拳头,将那粒光点,收入心底。
——
他转身,走向时序号。
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瑞娜从驾驶位上站起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但凌抢先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个碎片,稳定了。”
“下一个。”
瑞娜愣住了。
她看着凌的脸,看着他那双疲惫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那道又扩大了一分的掌心裂痕。
她想说:你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她想说:你刚才亲手送走了凯德,你不难过吗?
她想说:你……还能撑住吗?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凌不需要这些话。
他只需要——
继续走。
——
艾莉丝的数据流轻轻波动,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凌……碎片还没有完全稳定。”
凌看向她。
艾莉丝的投影调出一幅三维图像——那是时序号扫描到的这个时间碎片的能量分布图。
图上,原本剧烈波动的区域,此刻已经平复了大半。那些被污染的怪物消失后,碎片的整体能量强度下降了约百分之七十。
但还有三十。
在那片废墟的最深处,在那座早已崩塌的辩论大厅的遗址上,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正在缓慢跳动的——光点。
不是凯德那种淡金色的光点。
是灰白色的。
是寂灭污染残留的痕迹。
“那是什么?”瑞娜问。
流砂的声音从导航位传来,带着时族特有的精确感:
“那是这个碎片的‘锚点’。”
“每一个被保存下来的时间碎片,都有一个核心锚点。它就像……一根钉子,把整个碎片钉在这片时间乱流里。”
“之前那些被污染的怪物,是锚点‘生长’出来的防御机制。现在防御机制被摧毁了,但锚点本身还在。”
“如果不把它处理掉,这个碎片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被污染。到时候——”
他顿了顿:
“凯德最后留下的那点东西,也会被一起污染。”
——
凌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那粒灰白色的光点,看着它那缓慢而稳定的跳动。
“怎么处理?”
流砂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需要有人向这个碎片注入‘稳定的时间坐标’。”
“用‘现在’的坐标,去覆盖‘过去’的锚点。”
“让这个碎片,从‘被钉死在这里’,变成‘可以自然消散’。”
“就像……”
他想了想:
“就像给一个被困在噩梦里的病人,注射一针‘清醒剂’。”
“让他知道,现在是现在,过去是过去。”
“让他可以——醒来。”
——
凌听懂了。
“我来。”
流砂看着他,那双由银沙凝聚而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凌,这不是简单的能量注入。”
“你需要用自己的‘存在’,作为坐标的基准点。”
“你的混沌之心,你的灵根,你的整个意识——都要和这个碎片建立最深层的连接。”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的‘现在’被碎片里的‘过去’干扰——”
“你可能会永远困在这里。”
“和凯德一样。”
——
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
“成功率多少?”
流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愣了一瞬,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数据面板,快速计算:
“理论上……百分之三十七。”
“但那是理论。”
“实际……”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实际,可能更低。
——
凌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再次走向舱门。
“凌!”瑞娜叫住他。
凌停下,没有回头。
瑞娜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
“你……你要是回不来……”
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会回来。”
“凯德还在我手心里。”
“我要带他一起——去看那个答案。”
舱门打开。
他走了出去。
——
灰白色的虚无中,凌独自向那片废墟的最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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