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号的舰桥里，灯光调得很暗。
凌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全息星图上那些稀疏的光点。那是联军残存的力量——晶壁堡垒的四百三十颗晶核，生命方舟暗淡的轮廓，守望者舰队最后十七艘迁跃者，还有八艘弱小文明的飞船。每一颗光点都在缓缓闪烁，像风中残烛。
他的右手搭在控制台边缘，从手掌到脖子，那些时间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光。裂痕的边缘不再流血，但也没有愈合的迹象，就像玻璃上的裂纹，随时可能碎掉。头发全白，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他已经好几天没顾上打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瑞娜走进来，左手端着两杯合成的营养液，右手——那条义手——在半空中显得有些透明，能看到后面设备的轮廓。
“喝点东西。”她把一杯递给凌，声音有点哑，“你站了六个小时了。”
凌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握在手里。他侧头看瑞娜，发现她的义手透明度比昨天又高了些，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能量管道的流动。
“你的手……”凌开口。
瑞娜缩了缩手，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挡住，但马上意识到挡不住，干脆放下。“没事，多充点能量就能维持。艾莉丝比我惨，她现在投影淡得我都快看不清表情了。”
凌沉默了一会儿，问：“能量消耗呢？”
“每人每天需要额外补充相当于三个标准单位的能量块，才能稳住存在锚点。”瑞娜报出数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舰上的储备还能撑半个月，但如果联军那边也需要支援……”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凌点点头，目光回到星图上。半个月，够干什么？设计那个炸弹至少需要一周，然后潜入静止点，引爆……每一步都是拿命在赌。
舰桥的门滑开，李维教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脸色不太好看。他在凌身边停下，把数据板递过去。
“刚汇总的损失报告，你要有心理准备。”
凌接过数据板，一行行看下去。
晶壁堡垒：晶核又暗淡七枚，现在剩余四百二十三颗还在燃烧。棱晶发来的消息说，那七位族人燃烧得太久，晶核已经彻底凝固，变成普通的石头。
生命方舟：能量储备降至百分之二十八。母树的意识越来越弱，根须每隔一小时就要用生族特有的方式安抚它，但谁都知道撑不了多久。
守望者舰队：又有三颗心熄灭，剩余十四艘迁跃者。流沙在通信里说，那些熄灭的心都是被时间反噬的，他们临死前还在念叨“继续前进”。
弱小文明飞船：原本九艘，现在八艘。有一艘在穿越时空乱流余波时，船体结构崩溃，全员遇难。他们甚至没有留下名字。
联军总人数：自远征开始，已损失百分之四十三。
凌把数据板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控制台。裂痕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张开又合拢，像呼吸。
“我们能撑多久？”他问。
李维教授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如果寂灭王朝在这期间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我们可能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它们不会。”凌说，“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自生自灭。”凌转身，看向舷窗外的星空，“墨先生临死前传回的情报说，静止点需要时间积蓄力量，才能再次打开裂缝。上次我们在归寂之地闹出的动静，可能让它们也需要时间修复。”
瑞娜走到他身边，透明的手握成拳头。“那我们就要在这段时间里，把炸弹造出来，然后进去，引爆。”
“对。”
“你确定要亲自当引信？”
凌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看着那些裂痕。裂痕深处，隐约能看到混沌之心的跳动，微弱但坚定。掌心里，凯德留下的那个淡金色光点还在，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我的身体已经这样了，”凌说，“存在稀释、时间裂痕、混沌之心快要撑不住……但如果这些代价能换来终结，值得。”
舰桥里安静了几秒。
艾莉丝的投影突然在凌身边浮现，淡得几乎透明，但还能看出她皱着眉。“别说得这么悲壮，还没到那一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通信，“我刚……刚调出墨先生留下的数据，他……他在牺牲前，已经把炸弹的初步设计框架发回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缺少关键参数。”艾莉丝努力让投影稳定，“我们需要知道静止点与现实宇宙连接点的精确坐标，以及裂缝的开启频率。墨先生推测，那个连接点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时间线的波动移动。如果没有准确数据，炸弹就算引爆，也可能炸错地方。”
凌沉思着。这时，通信面板突然亮起，棱晶的影像出现在舰桥里。她的脸色苍白，晶族特有的棱角变得模糊，但她还是站得笔直。
“凌指挥官，晶壁堡垒监测到异常能量脉冲。”
凌立刻转向她。“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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