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号的医疗舱里，灯光忽明忽暗。
琪娅握着凌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她盯着他的脸——惨白，眉头紧皱，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几乎没有起伏，那颗她数了无数次的心跳，现在隔好久才微弱地跳一下，像随时要停。
“还在。”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还在跳。”
瑞娜站在旁边，透明的义手握成拳头，指节的位置隐约能看到能量管道的脉动。她盯着监控屏上那条几乎平直的心跳线，每隔几秒才冒出一个微小的波峰。
“艾莉丝，能联系上他吗？”瑞娜问。
艾莉丝的投影悬浮在凌身体上方，淡得几乎只剩轮廓。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老旧收音机里的杂音：“信号……断断续续……他被困在……很深的地方……周围有……巨大的能量干扰……”
“是静止点。”李维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数据板，“它发现他了。”
话音未落，凌的身体猛地一颤。
琪娅感觉到他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她翻开他的右手——掌心里，那个淡金色的光点正剧烈闪烁，像心跳，像求救信号。
凌的意识飘在一片灰暗中。
他知道自己还在时间回响里，但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碎片，没有历史影像，只有无边无际的灰。像被关在一个没有墙的牢房里。
然后，他感觉掌心发烫。
低头看，那个淡金色光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在他意识体的掌心里。它在闪烁，一闪一闪，像在说：跟我走。
凌没有犹豫。他握紧那道光，任由它牵引。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灰暗被撕开一条缝，光从缝里涌进来。他感觉自己被拖着往前飞，速度快得意识都要散开。无数时间层从他身边掠过——他看见星系旋转，恒星诞生又熄灭，看见文明的崛起和崩塌，看见生命从虚无中来又回归虚无。
然后，突然停了。
凌站在一片虚空里，但和之前不同。这里的宇宙背景辐射发着诡异的橙红色光，温度高得吓人——不是身体感觉到的温度，而是意识能感知到的宇宙能量密度。他抬头，看见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旋涡。
不是星系的旋涡，是某种概念上的旋涡。灰白色的雾气从旋涡中心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雾气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变慢、变静、变冷。
凌意识到：这就是虚无之潮的起点。
他正站在虚无之潮爆发的瞬间。
混沌号上，艾莉丝的投影猛地一抖。
“他突破了！”她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他进入了更古老的时间层——虚无之潮爆发的瞬间！”
“怎么做到的？”瑞娜问。
艾莉丝看向凌的右手，那个淡金色光点已经亮得刺眼。“是凯德。凯德的光点在为他开路。但我需要稳定他的锚点，否则他会被虚无之潮冲散。”
“用什么稳定？时间结晶已经碎了。”
艾莉丝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藏了一小块。”
所有人都看向她。
艾莉丝的投影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从碎片里捡的。指甲盖大小。我想留着，万一……万一有机会救他。”
瑞娜深吸一口气，没骂她，只是说：“拿出来。”
凌盯着远处的虚无之潮，掌心发烫。
他想靠近，想看清楚那灰白色雾气里到底有什么。但意识每往前一步，就像被无数只手撕扯。那不是物理的力量，是时间的力量——虚无之潮在吞噬一切，包括时间本身。
他看见旋涡边缘有一些光点，和当初看见的那些逃逸的光点一样。那是上古文明的个体，在试图逃离。但灰白色雾气追上它们，吞没它们，等它们再出现时，已经变成了纯白的锥形体，表面有逆时针漩涡。
收割者诞生的过程，就在他眼前上演。
凌握紧拳头。他想喊，想做点什么，但他只是个观察者。他只能看着。
突然，他发现那些被转化的光点中，有一个特别亮。它在被吞噬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别的方向，是看向他。
隔着无数年的时光，那个光点像是在看他。
凌心里一震。那个光点的光芒，和掌心里凯德的光点一模一样。
“注入！”
艾莉丝的声音在医疗舱里炸开。一道微弱的蓝色光芒从她操控的设备中流入凌的身体——那是时间结晶碎片最后的能量。
凌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电击。琪娅死死握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手心。
“回来！”她喊，“你答应我的！”
凌感觉一股力量从身后拽住他，把他往后拉。但他还不想走。他盯着那个和凯德一样的光点，拼命伸出手。
光点也在向他移动。
周围的灰白色雾气察觉到什么，突然加速涌动。无数双眼睛——或者说无数个意识——从旋涡中心看过来。静止点又发现他了。
“快！”他不知道是喊还是想，意识拼命往前伸。
那个光点终于飞到他面前，落进他掌心。和凯德的光点并排在一起，两个淡金色的光点轻轻闪烁，像在互相确认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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