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号的舰桥被改成了临时作战会议室。
凌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那些时间裂痕从额头蔓延到下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他裹着一件厚外套，那是琪娅硬给他披上的，说是怕他冷。其实他不冷，那些裂痕早就让他失去了一半的知觉。但他没脱，因为琪娅每次看见他穿着那件外套，眼神会稍微放松一点。
舰桥中央的全息投影里，几十个影像悬浮着。有晶族的棱晶，有时族的流沙，有灵族的星晖特使，有生族的根须——她的投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轮廓，但还在。还有来自那八艘弱小文明飞船的代表，一个个脸色凝重，但眼神里都带着某种光。
那是绝望中的人看见希望时的光。
“人都到齐了。”棱晶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凌指挥官带回了两条关键情报。现在，我们需要根据这些情报，设计一件武器。”
她顿了顿。
“一件能同时攻击现实与时间维度的武器。”
全息投影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生族专家举手——那是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生族女性，脸上的树皮纹路都皱成了沟壑。
“同时攻击两个维度？理论上不可能。我们的武器要么作用于现实，要么作用于能量，从来没有能触及时间本身的。”
“所以需要新理论。”流沙开口，他的眼眶还红着，但声音很稳，“时族对时间法则的理解，可以贡献出来。”
灵族代表接着说：“灵能可以感知意识层面的波动。如果那个静止点里有被囚禁的意识，我们可以尝试从内部干扰。”
晶族专家推了推眼镜——那眼镜是他用晶核碎片临时做的，镜片上流动着微光。“晶族擅长物质重构。如果需要把不同的能量体系整合成一个整体，我们可以负责结构设计。”
凌听着他们说话，掌心里那个暗淡的光点在微微发烫。凯德、墨先生、流砂，还有那么多叫不出名字的人，都在那里。
“我有一个问题。”一个弱小文明的代表举手，那是个长着四只手臂的蓝皮肤生物，声音有些怯，“我们……我们能做什么？”
所有人看向他。
那代表缩了缩，但继续说：“我们的飞船很小，科技很落后，资源也快耗尽了。但我们想帮忙。我们不想只是等死。”
凌撑着站起来，那些裂痕疼得他皱眉。他走到那个代表的投影面前，看着他。
“你们活着。”凌说，“这就是最大的帮忙。”
代表愣住了。
“如果我们失败了，总得有人记住。”凌继续说，“记住我们为什么打这一仗，记住那些死去的人，记住静止点是什么。你们活着，就是火种。”
代表的眼眶红了，那四只手臂交叠在胸前，行了个他们种族的礼。
“我们记住了。”他说，“一定。”
设计开始了。
时族的专家们最先拿出方案。他们在虚空中投影出一个复杂的立体模型——那是时间线的结构图，无数条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静止点在所有时间线之外。”流沙指着模型中心的一个空洞，“但它通过锚点连接着现实。那些锚点就是被囚禁的五个意志。如果能切断它们，哪怕一瞬间，静止点就会失去平衡。”
“怎么切断？”晶族专家问。
流沙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用混沌。”
所有人看向凌。
凌点点头。“我的混沌圣体是唯一的变数。它不在任何时间线的规划之内，是绝对的意外。如果我能进入静止点，用混沌气息刺激那五个意志——”
“你会被同化。”灵族专家打断他，“静止点不允许任何变化存在。你进去的瞬间，它就会开始转化你。”
“我知道。”凌说，“所以需要炸弹。”
晶族专家调出另一个模型。那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结构，由无数层能量护盾包裹，每一层护盾之间都填充着不同的物质——有的来自晶族的晶核，有的来自时族的时间结晶碎片，有的来自生族的生命能量。
“这是炸弹的壳体。”他说，“能同时承受现实和时间的压力。但里面装什么？”
灵族专家举手。“灵能。纯粹的、未被污染的灵能。如果能引爆灵能，产生的意识波动可以干扰静止点里的意志。”
时族专家接着说：“再加上时间法则。引爆时释放出凝固的时间碎片，制造一场局部的时空崩塌。”
生族专家犹豫了一下，说：“生族的生命能量……可以维持引爆的稳定性。但如果加入太多，可能会提前激活静止点的防御。”
他们争论起来。这个说要加这个，那个说要减那个。模型在投影里不断变化，一会儿红一会儿蓝，看得人眼花缭乱。
凌坐在角落里，静静听着。
争论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后，棱晶举手示意安静。
“我们有一个初步方案了。”她说，“但有个问题。”
她看向凌。
“炸弹需要引信。一个能进入静止点、在内部引爆的引信。这个引信必须在爆炸的瞬间，用自己的存在维持炸弹的稳定，直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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