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号的舰桥里，所有人都在。
凌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悬浮着十几个全息影像。棱晶的，流沙的，根须的，那八艘弱小文明飞船的代表，还有晶壁堡垒、生命方舟、守望者舰队的副指挥官们。每一个影像都在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舰桥外面，整支联军舰队正在那条通道里航行。晶壁堡垒在最前方，四百多颗燃烧的晶核在通道的光芒映照下，像流动的星星。生命方舟紧随其后，母树的意识包裹着整艘船，那些生族战士站在甲板上。守望者舰队排成锋矢阵型，十四艘迁跃者引擎轰鸣。那八艘弱小文明的飞船跟在最后，一艘不少。
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通道的尽头，那片被称为“永恒静默”的绝对黑暗。
凌开口了。
“通道还有三个小时到达终点。”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终点外面，就是归寂之地核心。那片黑暗，叫永恒静默。”
他抬手在全息投影上点了一下，那片黑暗的影像放大，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绝对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吞噬一切的黑。光进去就消失，能量进去就沉寂，时间进去都停止流动。它在屏幕上就是一片虚无，什么细节都没有，但每个人都盯着它，移不开眼。
“母巢在里面。”凌继续说，“静止点的投影。收割者的老巢。”
他在黑暗中心点了一下，一个灰白色的轮廓浮现出来。那个巨大的球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一颗死星在做梦。
“我们的目标，是这个。”
流沙盯着那个球体，眼眶发红。
那是时族的母星。永恒时钟。他从小在古籍里读到过的地方，传说中辉煌得无法想象的家园。现在它变成了这个样子，变成了敌人的心脏。
“怎么打？”他问，声音沙哑。
凌调出另一个影像。那是时空奇点炸弹的发射单元，悬浮在全息投影中央，四百多层护盾层层包裹，表面流转着混沌光泽和时间符文。
“炸弹会从混沌号发射。”凌说，“目标是母巢深处那个连接静止点的裂缝。只有那里，能同时攻击现实和时间维度。”
棱晶皱眉。“母巢的防御呢？收割者舰队呢？时渊者呢？”
“我们扛。”
凌看着她，那些纹路从额头蔓延到下巴，在灯光下安静地躺着。
“晶壁堡垒在最前面，扛所有正面攻击。生命方舟居中，提供治愈和能量支持。守望者舰队分列两翼，干扰时间线，阻止时渊者靠近。弱小文明舰队——”
他顿了顿，看向那八个代表。
“你们在最后，掩护侧翼，保护方舟。”
四只手臂的蓝皮肤代表挺直了背。“明白。”
根须的投影闪烁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母树问……炸弹发射后，我们怎么办？”
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等。”
“等什么？”
“等结果。”凌看着那片黑暗，“炸弹爆炸后，要么静止点崩解，要么我们全灭。没有第三种可能。”
舰桥里安静下来。
流沙盯着他。“你说得真他妈直接。”
凌点点头。“这个时候，不需要骗人。”
流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疲惫，但带着一种释然。
“行。”他说，“死也要死个明白。”
棱晶也点头。“晶族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意义。”
根须的投影闪了闪，像在笑。“生族……等了太久了……等一个结局……”
那八个弱小文明的代表互相看了看，然后四只手臂的蓝皮肤代表开口：“我们……我们本来早就该死了。能走到这里，已经是赚的。”
凌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谢谢。”他说。
瑞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通信频道接通了，全舰队都能听见。”
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那些全息影像，看着那些等着他说话的人，看着窗外那条璀璨的通道，看着通道尽头那片绝对的黑暗。
“全体联军。”他开口，声音传遍每一艘船，每一个战士。
“三个小时后，我们将抵达永恒静默。”
“那是寂灭王朝最后的老巢。静止点的投影在那里，收割者的母巢在那里，无数时渊者也在那里。它们等着我们去送死。”
他顿了顿。
“但我不打算让它们如愿。”
“晶壁堡垒，扛最前面。那些晶核燃烧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棱晶的影像点了点头。
“生命方舟，撑住所有人。母树最后的意识，会陪我们走到最后。”
根须的投影微微颤动。
“守望者舰队，干扰时间线。流砂的仇，你们替她报。”
流沙的眼眶红了，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胸口。
“弱小文明的兄弟们，你们跟在最后。不是因为你们弱，是因为你们是火种。如果我们全灭，你们要活着回去，告诉所有人，我们是怎么死的。”
那八个代表站得笔直。
凌看着他们，看着所有人。
“炸弹会从混沌号发射。我亲自送它进去。”
“如果成功，静止点崩解，寂灭王朝完蛋。如果失败——”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如果失败，我们就不回来了。”
通信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棱晶的声音响起：“晶壁堡垒，收到。”
流沙的声音：“守望者舰队，收到。”
根须的声音：“生命方舟……收到。”
八个代表的声音一起响起：“弱小文明联合舰队，收到。”
凌点点头。
“三个小时后，永恒静默。全军准备。”
通信切断。
舰桥里安静下来。
琪娅走到凌身边，手按在他胸口。那颗心跳着，平稳有力。
“你怕吗？”她问。
凌想了想。
“不怕。”他说，“该做的都做了。该来的，让它来。”
琪娅点点头，没再问。
瑞娜站在主控台前，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艾莉丝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轻轻数着：“还有两小时五十七分……”
窗外，通道继续延伸。
通道尽头，那片绝对的黑暗，正在等着他们。
凌看着那片黑暗，掌心里的光点在发烫。
快了。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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