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茫然与震撼之后,是复杂难言的情绪。失去了人类的躯体,变成了这般模样,未来该如何?还能恢复吗?但很快,这些思绪被更紧迫的现实压下——他还“活着”,这便是最大的幸运。而且,这新的形态,似乎在虚空中更具优势。
他开始熟悉这具“新身体”。感知更加敏锐,对虚空能量的流动、空间细微的褶皱,有了更清晰的把握。移动速度和控制力大增。剑身本身的材质和能量结构极其强韧,能够自发地吸收、过滤、转化一部分虚空能量和有害射线,维持自身的稳定和意识的存在。甚至,他可以通过剑身,施展出一些基于混沌剑意和深蓝冰寒特性的攻击,威力似乎比以往更强,只是消耗也对应增大。
“或许……这是另一种‘道’?”陈七的意识在剑身中流转,思索着。由人化剑,是劫难,也可能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机缘,一条迥异于寻常修炼的道路。
就在他初步适应新形态,并开始思考何去何从时,他的“目光”(通过剑身能量场感知)被远处虚空中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正在缓缓地、沿着与刚才风暴余波稍有不同的方向漂流。阴影的轮廓极其庞大,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微光团或残骸,而且隐隐有着规整的结构痕迹——不是天然造物!
陈七心中一动,驱动剑身,朝着那巨大阴影小心地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阴影的细节逐渐清晰。
那是一艘……船的残骸?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段巨大无比的、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拦腰斩断的、金属构造物的残骸!
残骸的断口处参差不齐,布满了熔融后又凝固的痕迹,以及巨大的撕裂伤。其外壳是一种深邃的暗银色,上面布满了复杂而优美的纹路和符号,虽然许多地方已经破损、暗淡,但依然能感受到其昔日的宏伟与精密。一些断裂的能量管道和框架结构裸露在外,如同巨兽的骨骼。
这风格……与源械族遗迹中的建筑和机械,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宏大,更加先进,那些纹路和符号也更为古老、玄奥。
残骸的体积大得惊人,仅仅是陈七看到的这一部分,长度恐怕就有数里,高度也超过百丈。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缓慢地自转着,如同一个沉默的、死去的巨人。
“是源械族的星际飞船?‘方舟’的残骸?”陈七立刻联想到了在遗迹书卷中看到的记载。源械族正是乘坐名为“方舟”的星际飞船,遭遇虚空风暴,迫降屏障星。眼前这残骸,无论风格还是规模,都极有可能是那艘“方舟”的一部分!而且看其漂流的方向和状态,似乎是从屏障星所在的星域,被某种力量(可能就是刚才那场恐怖的风暴,或者更早的灾难)抛射出来的!
陈七的意识激动起来。飞船残骸!这意味着里面可能还保留着源械族更核心的科技、知识,甚至……离开这片虚无之地、找到归途的希望!
他不再犹豫,驱动剑身,朝着那巨大的金属残骸飞去。
残骸表面布满了裂痕和破洞。陈七选择了一个相对较大、边缘相对平滑的破洞,小心翼翼地飞了进去。
内部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只有偶尔有断裂的能量管线闪烁一下微弱的、即将熄灭的电火花,照亮一小片区域。空气(如果还有的话)早已流失殆尽,温度极低。到处是扭曲的金属结构、破碎的仪器、冻结的不知名液体痕迹,以及……许多被封在冰晶中或直接化作尘埃的、穿着源械族服饰的遗骸。场景比地下遗迹更加惨烈,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灾难的可怕。
陈七以剑身形态在其中穿梭,感知扩展到最大。这里的大部分设备显然已经彻底损毁,能量反应微乎其微。但他能感觉到,在残骸的更深处,某些被厚重装甲保护的区域内,似乎还有着相对稳定的能量源,以及……某种微弱但持续的信号波动?
他循着感知,在迷宫般的残骸内部深入。穿过坍塌的通道,越过断裂的桥梁,避开悬浮的尖锐金属碎片。沿途所见,尽是毁灭与死寂。
终于,他来到了一扇紧闭的、但边缘有明显撬动和暴力破坏痕迹的厚重金属大门前。门上的符文已经完全熄灭,但门本身的材质极其坚固。门后,就是他感知到有能量和信号波动的区域。
陈七现在是一把剑。他稍微后退,然后剑尖对准门缝最薄弱处,将剑身内积蓄的新型能量灌注于一点,骤然刺出!
“破!”
灰蓝色剑芒一闪而逝。
嗤啦!
厚重的金属门被剑芒撕裂出一道狭窄的缝隙,足够剑身通过。
陈七毫不犹豫,飞入其中。
门后,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半埋入地面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圆柱形装置,大约一人高。装置表面光滑,布满了流动的蓝色光纹,顶部有一个透明的半球体罩子,里面似乎封存着什么东西。
而那微弱的信号波动,正是从这个装置中发出的。同时,陈七也感知到,大厅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相对小型的、类似于独立供能单元的装置,正在为这个圆柱装置提供着最后的能量。
这里,似乎是这艘飞船残骸中,少数还能勉强运作的区域之一。
陈七的剑身悬浮在圆柱装置前,“注视”着那透明罩子内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枚拳头大小、多面体结构、内部有无数光点在缓慢流转的……晶石?或者是某种信息存储核心?
就在他仔细观察时,那圆柱装置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或许是能量场,或许是剑身特有的波动),顶部的半球体罩子,竟然“嗡”地一声,缓缓向两侧打开了。
乳白色的光芒更加柔和地洒出,照亮了整个大厅。
同时,一个比遗迹中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柔和、但也带着浓浓疲惫与沧桑感的女性合成音,从装置中响起,用的是一种陈七从未听过、但诡异的是,他通过剑身接收后,竟能直接理解其意的语言(或许是某种高层次的精神信息传递):
“检测到特殊能量生命体接近……符合最低唤醒协议……漂泊的旅人……你是否愿意……聆听‘方舟’最后的记录……与‘火种’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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