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明道脑中像有一根线骤然绷紧。
脑子。
心脏。
这两样东西，是碳基生物用来思考和维系生命本源的最后锚点。
既然涅还保留着人类的大脑和心脏，就说明他不是一台真正依靠底层代码运行的纯硅基机器。
他还有人的大脑。
那就意味着，他还有恐惧，还有记忆，还有弱点。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灵魂。
这个念头刚从明道脑海中掠过，一直蜷在他宽大外套领口里的灵狐妲己，忽然动了。
先前无法对机械执行者施加精神干扰，让她憋了一肚子火。此刻，一截细软的白色狐尾从衣领里悄悄探出，轻轻扫过明道的下巴。
“碳基锚点。”
妲己冷傲的意识传音，带着杀意，直接撞进明道脑海深处。
“只要他还有脑子，只要他还有灵魂……本尊的九尾绫月，就能撕开他的精神壁垒！”
明道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笑意。
“这就够了。”
战术拼图最关键的一块，补齐了。
“你刚才说，他只剩下心脏和大脑。”明道看向老鬼，继续追问，“这和贫民窟人口大量丧失，有什么直接关系？”
老鬼脸上的悲哀几乎压不住。
“因为，那两样属于碳基生物的东西，需要营养。”
他抬手捂住半边脸，手背上青筋鼓起。
“穹顶不断派执行者抓我们这些青壮年，根本不是为了让我们去干苦力。”
“大量人口神秘失踪，也不是因为底层零星反抗被镇压。”
“而是因为……涅那个怪物，那具由钛钴合金和纳米微泵拼出来的机械躯壳里，存在着严重的排异反应。”
“纯机械构件每时每刻都在侵蚀他最后的大脑和心脏。他需要大量新鲜的碳基器官和血液，定期更换、透析，来抵抗排异造成的机体崩溃。”
老鬼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
“只有基因匹配度达标的年轻器官，才会被活着切下来，植进那个怪物体内。”
“至于不达标的……”
老鬼的声音哑了下去。
“全都变成了肥料。”
明道听到这里，寒意从脚底一路爬上脊背。
他终于彻底理清了这个名为热寂的畸形文明，真正的底层逻辑。
“也就是说……”
“热寂文明表面上掌握着高维科技，但他们本质上，只是一小片苟延残喘的残存文明。”
“漫长的位面流浪里，他们早就失去了原有的科技生产线，也没有完整的科技树支撑。”
“所以他们空有强大的武力，却没办法靠自己重新制造和生产零部件。”
“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系统交易商城。用庞大的积分，定期从商城里兑换高级维修配件和维护药剂，给那副快烂透的机械躯壳续命。”
老鬼重重点头。
“对。”
“所以热寂文明的统治，或者说涅的统治，必须像吸血鬼一样，不停吞噬新的位面，永远不知道满足。”
“只有掠夺新位面的资源，剥削新位面的人口去换高额积分，只有不断把活人抓去切除器官……”
“他们才能维持自己的长治久安，也才能延续涅那条令人作呕的命。”
老鬼望着明道，声音沉重。
“每一次伊甸园的位面竞赛，对穹顶上的那个怪物来说，根本不是游戏。”
“那是续命！”
明道彻底想通了。
先前那些看似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一一扣上，严丝合缝。
贫民窟里这最后一千名底层劳工，就是被压榨到只剩骨血的耗材。活着时给穹顶这台机器供能，死后变成积分，变成器官，继续供那个怪物续命。
明道也看清了比眼前危机更深一层的东西。
涅不可能停手。
只要那个怪物还活着，只要他的心脏还需要新鲜血液推动，只要他的身体还要靠年轻器官抵抗排异，这台位面绞肉机就不会关停。
蓝湾半岛想靠海啸防线硬扛？
想靠挖矿拖延？
那都是痴人说梦。
如果这一次不在这里砍下涅的脑袋，下一个被吞得骨头都不剩的位面，绝对是蓝湾半岛。
张婉儿、李源、赵虎、宋开明……他手底下那些人，都会变成一块块零件。
“穹顶上面……”
明道吸了一口气，把翻涌到喉间的杀意压回去，声音冷得出奇。
“到底有多少台执行者？多少固定火力点？有没有内部构造图？”
老鬼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不知道确切数字。”
“除了被抓去当供体的死人，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穹顶核心区回来。”
“那地方，是真正的地狱。”
说到这里，老鬼抬起眼，认真看向明道，像是在重新估算这个外来者的分量。
“我承认，你很强，能劈开屏障，这一点没人做得到。”
“可如果你想一个人，靠手里那把刀去挑整个穹顶的防御系统……”
老鬼停了一下，语气沉了下去。
“不现实。”
“你可能连涅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激光网和电磁炮烧成灰。”
下一刻，老鬼话锋一转。
“不过，如果你只是想杀涅，只做斩首……”
他盯着明道，浑浊的眼底有一线极淡的光亮浮起。
“也许，还有一点机会。”
明道的眼神顿时定住。
斩首。
这和他最初设想的“特洛伊木马”计划正好重合。
只要能混到涅身边，只要能在对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靠近，一切就还有可能。
“我需要渠道。”
明道没有绕弯，直接开口。
“我要一个能把我送进穹顶第三层、送到涅面前的办法。”
他看着老鬼，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而且，我的时间很紧。”
“我最多只有三十个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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