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衙,偏厅。
徐远山看着被押下去的秦明月,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意愈发明显。他踱到门口,对着她僵住的背影,用仅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道:“秦捕头,别指望王知府了。实话告诉你,他如今……自身难保。不日便有调令,王知府高升他处。这苏州府衙上下,很快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得意:“至于你,好好‘休息’。等本官料理完手头的‘要案’,坐稳了这苏州府正印,或许给你换个清闲差事。现在,就别痴心妄想有人能来救你了。”
说罢,拂袖而去。
秦明月被押入静室,房门落锁。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中惊涛骇浪。
王知府要被调走?徐远山要接任?
果然是徐家在运作!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扳倒萧墨,还是有着更大的图谋?
府衙大牢,刑讯房。
阴冷,潮湿。
墙壁上挂着各种泛着暗沉光泽的刑具,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陈旧血腥的混合气味。
萧墨被特制的牛筋索捆在一张沉重的铁木椅上。未用刑,但三名面色冷硬的刑名师爷正轮番上阵,言辞如刀。
“萧墨!你与死者丽娘有何仇怨?为何痛下杀手?从实招来!”
“现场遗留的血衣碎片与你常着衣物料相同,更有更夫目睹你形迹!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早早认罪画押,免受皮肉之苦!”
三人声色俱厉。
萧墨被捆得结实,却不见丝毫狼狈,反而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听着那千篇一律的质问,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开口:“行了,省点力气吧。就凭你们这几句车轱辘话,也想套我口供?未免太瞧不起人。若真有铁证,何须在此聒噪?直接定罪便是。让秦明月来,我只跟她说话。”
居中那老刑名嗤笑:“秦明月?小子,我知道你与她有些交情,不过此刻,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她自身都难保,岂能来管你?”
萧墨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开:“自身难保?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旁边年轻刑名接口,语带讥诮:“秦捕头涉嫌包庇要犯,干扰办案,已被总捕头暂时停职看管了。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杀人重罪,按律当斩!识相的,早点招供,或许还能少受些罪!”
“总捕头?”萧墨瞬间明悟。
“是徐远山?或者说……是他背后的那位‘徐公子’?徐青冥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连这苏州府衙的刑名之事,都能随意操控了?”
三名刑名面色皆是一变。
那老刑名眼中厉色一闪,强作镇定,冷笑:“是又如何?小子,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合该有此一劫!进了这苏州府大牢,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徐公子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杀人这罪,板上钉钉,足够让你秋后问斩!”
“徐青冥……为了区区私怨,竟能布下如此杀局,栽赃陷害,动用官府力量,甚至不惜害人性命……倒是我小瞧了这位徐公子。”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这阴冷的刑房里显得有些突兀:“抓我进来,确实不难。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想让我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或者想让我‘把牢底坐穿’……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你们或许该转告蒋通判,还有那位蒋少爷。”
“狂妄!”年轻刑名拍案而起,眼中露出凶光:“头儿,这小子冥顽不灵,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如上点‘手段’!”
老刑名却摆手道:“急什么?我们讲王法、重证据。放心,证据链已经做得很‘扎实’了,人证物证‘齐全’,就算他不认,过两日知府大人批了文书,照样可以定罪,押赴刑场!让他再嘴硬两天,无妨。”
他站起身,走到萧墨面前,俯身低声道:
“小子,好好享受这最后几天清静日子吧。这大牢,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了。”
说完,示意另外两人,锁上厚重牢门,脚步声远去。
刑房重归昏暗与寂静。
萧墨独自被捆在椅上,他缓缓闭上眼睛,内息悄然运转。
捆缚在身上的特制牛筋索,开始发出常人几乎无法察觉的“咯咯”声。
苏州府衙外。
一辆四轮马车稳稳停下。车帘掀开,江浸月在林巧搀扶下走下马车。她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身后只跟林巧一人。
表明身份来意,要求探视嫌犯萧墨。
“江会长,实在对不住。总捕头有严令,嫌犯萧墨乃重案要犯,案情未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以防串供或生变。”守门的衙役头目陪着笑脸,语气却毫无转圜余地。
江浸月声音清冷道:“萧墨目前只是嫌犯,并非定罪囚徒。按律,嫌犯亲属或主家,在案情未涉机密、不影响查案的前提下,可申请探视。我四海商会乃其主家,前来问明情由,有何不可?尔等如此阻拦,莫非这苏州府衙,已无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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