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办。”赵云澜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略显轻浮的笑意,“它们看,就让它们看。我们按计划走我们的路。”
他走到驼队中间,提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被盯上了,觉得前有沙漠后有追兵,觉得自己可能走不出去。”他目光扫过卡尔苍白的脸,以及其他几名士兵不安的眼神,“我告诉你们,从我们接下这任务的那一刻起——不,从我们选择走进暗月迷宫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某些人的眼中钉了。这没什么新鲜,也不值得害怕。”
他蹲下来,随手抓起一把沙,让金黄的颗粒从指缝间流泻。“看看这个。沙。一粒沙,微不足道。但亿万粒沙,就能移动山脉,掩埋城池,让河流改道,让文明变成传说。”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我们每个人,单打独斗,在这片沙海里可能连一天都撑不过。但我们在一起,是一支队伍。我们有黑胡子认路,有刑泽警戒,有雷娜治疗,有我解读线索。我们有骆驼、有水、有装备、有彼此。”
他停顿,让话语在热风中沉淀。
“那些在天上飞的、在后面跟的,他们有什么?他们只有命令和贪婪。他们不懂沙丘为什么移动,不懂星象如何指向,不懂怎么在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地方找到活下去的缝隙。”赵云澜笑了笑,这次笑意真切了些,“所以,让他们看,让他们跟。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走到他们跟不动的地方,走到只有我们能活下去的地方。”
沉默。只有风声和骆驼偶尔的响鼻。
然后,卡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其他几名士兵挺直了背脊。
黑胡子哼了一声,但没反驳。刑泽的目光在赵云澜脸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颔首。雷娜·伊莎尔轻声念了一句简短的祷词,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白光,那光芒一闪即逝,却仿佛为周遭空气注入了一丝清凉。
“行了,煽情话省着点说,留着嗓子喝水。”黑胡子打破沉默,粗声粗气地指挥,“检查水囊绑绳!沙地行走摩擦大,绳索容易松脱。还有,把自己裹严实!脸、脖子、手,能遮住的都遮住!晒脱皮可不是闹着玩的!”
队伍重新动起来,这次多了些秩序。士兵们互相帮忙调整头巾,检查行李捆扎。黑胡子挨个检查骆驼的状况,用一把小锤敲击蹄掌,听听有无开裂。
赵云澜走到刑泽身边,两人并肩望着西南方向。沙丘连绵起伏,在阳光下呈现出惊人的明暗对比,向阳面是刺目的金白,背阴面则是浓郁的赭褐,交界线锋利如刀。
“刚才的话,”赵云澜低声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有一半是给自己打气。”
“知道。”刑泽说。
“你觉得我们能甩掉尾巴吗?”
“迟早。”刑泽的视线扫过天际那三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沙暴,流沙,缺水,或者……别的。沙漠会筛选。”
“筛选。”赵云澜重复这个词,品味着其中的残酷诗意。他取出星陨罗盘,指针依旧坚定地指向西南偏西的方向,但此刻,在日光直射下,罗盘表面那些星辰刻痕似乎在微微蠕动,仿佛活了过来。当他凝视时,某种幻视般的影像闪过脑海:不是地图,不是路径,而是一轮巨大到畸形的、燃烧着的黑色太阳,悬浮在沙海之上,光芒所及,沙粒融化成玻璃般的溪流……
他猛地闭眼,幻觉消失。再睁开时,罗盘只是罗盘。
“怎么了?”刑泽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
“……没事。”赵云澜收起罗盘,指尖微微发麻,“只是有点……晒晕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骆驼,没有看见身后刑泽凝视他背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驼队再次启程。这一次,步伐更慢,更稳。骆驼蹄子抬起、落下,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旋即又被流动的沙粒缓慢填平。他们爬上第一道真正的大沙丘,坡度平缓却漫长,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的力气。爬到脊线时,所有人都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内衬。
站在丘顶,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种足以让灵魂震颤的辽阔。金色,无穷无尽的金色,以亿万种细微的色调变化铺展到天地交界。沙丘如凝固的巨浪,一波推着一波,涌向看不见的彼岸。天空是毫无杂质的靛蓝,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与沙海在极远处交融成一片模糊的、颤动的热雾。没有树,没有草,没有路,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生命迹象。时间在此地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光与影在沙丘表面缓慢爬行,雕刻着风的作品。
“诸神在上……”卡尔喃喃道,忘了该遮住口鼻,直到一阵风卷着沙粒扑了他一脸,才慌忙低头咳嗽。
雷娜·伊莎尔静静伫立,兜帽被风吹落,浅金色的长发在热风中扬起。她望着这片壮丽而严酷的天地,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朝圣的肃穆。“如此……纯粹,”她轻声说,“也如此……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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