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桃园小径上,落花铺地,风过处卷起几片粉白。吴用坐在凉亭里,手边摆着一壶温酒,面前是两名歌女轻拨琵琶,曲声婉转。他眯着眼,手指随节拍轻敲桌面,补服领口松垮,袖口那点油渍在日头下泛着微光。
一名歌女起身献曲,低眉顺眼走近亭中。她指尖在弦上一滚,音调骤变,三声短促如叩门。吴用眼皮跳了跳,仍不动声色,只端起茶盏啜了一口。那女子退下时,袖角微扬,露出腕间一道暗红绳结——漕帮信使的标记。
片刻后,仆从捧来新茶。吴用刚要接,远处官道尘烟腾起,一骑快马疾驰而至,在园外翻身下马。差役奔进亭子,单膝跪地:“大人,武松六百里加急文书。”
吴用手一抖,茶水泼出半杯。他皱眉呵斥:“慌什么!本官听曲正酣,哪来的紧事?”话虽如此,却已将杯搁下,身子微微前倾。
“武千户押送洛阳私铸铜模北上,昨夜行至徐州以北官道,遭不明人马劫夺。铁箱失陷,仅余残迹。疑为西厂所为。”
亭中乐声戛然而止。吴用盯着案上茶盏,水面映着天光晃动。他忽然抬手,“哐当”一声砸向地面。青瓷碎裂,茶汤四溅。
“混账!”他猛拍桌沿,站起身来,“谁让你们上的冷茶?这都入夏了,还拿凉水搪塞本官!”声音粗哑,满脸涨红,像是真动了怒。
众人低头收拾,不敢抬头。吴用转身走入亭后竹影深处,背对人群,语速极低:“去唤三十娘,即刻来见我。”
婢女应声退走。他站在原地未动,目光投向运河方向。水面平静,几艘货船缓缓驶过,帆影低垂。他知道,那铁箱若真落入西厂之手,不出三日便会反咬一口,说他伪造证据构陷亲王。可若放任不管,信王私铸“永昌通宝”之事便再无实证,后续布局尽毁。
不到一炷香工夫,春三十娘子到了。她穿一身素色劲装,外罩薄纱披帛,腰间软鞭盘作一圈,银铃无声。她在竹林外停下,未入亭,也未行礼,只静静候着。
吴用走出凉亭,脚步虚浮,似仍未消气。路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神龙教精锐,沿运河北上追击。目标是一支黑衣队伍,携铁箱一只,人数约二十,轻装快行,必走水路转运。你有三日时间。”
她点头,未问一句。
“夺回箱子,活捉一人。我要他亲口说出幕后主使。”他继续走,补服下摆蹭过草地,沾了泥点也不在意。
春三十娘子转身欲走,他又补了一句:“沿途设伏,莫留痕迹。若遇阻,可杀,但不可暴露身份。”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明,毫无波澜。随即离去,身形没入林间,如同从未出现。
吴用回到席间,已是另一副模样。他瘫坐椅上,揉着太阳穴,叹道:“累煞老夫……来人,扶我歇会儿。”说着歪倒在靠垫上,鼾声渐起,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酒渍。
园中仆从面面相觑,无人敢言。歌女重新拨弦,曲调轻柔,仿佛刚才一切未曾发生。
***
武松勒马立于官道旁,身后只剩五名亲卫。马匹喘息粗重,甲胄染尘,刀刃缺口斑驳。不远处,一辆翻倒的马车烧得只剩骨架,焦木冒着青烟。
他望着北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昨夜分明已避开所有关卡,选择偏僻驿道疾行,怎会仍有埋伏?对方不杀人,只夺箱,行动精准,显然早知行程。
“千户,我们现在如何?”一名亲卫低声问。
“回京。”他声音沙哑,“把话说清楚——铸模被劫,人在途中。”
“那……大人会信吗?”
武松冷笑一声:“他若不信,就不会派我们走这条路。”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扯,战马嘶鸣。六骑掉头南返,踏起一路黄尘。
***
扬州城西码头,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泊在苇丛深处。舱门掀开,春三十娘子跃上船头,身后跟着十二名黑衣女子,皆蒙面束袖,腰佩短刃。船夫解缆启航,桨声轻响,船身滑入河道。
“沿河北上,昼夜不停。”她下令,“每两个时辰换一次桨手,饭食在船上吃。若有延误,扣双倍银。”
船夫低头称是。船行片刻,转入主航道,顺流而下,速度渐快。
春三十娘子立于船尾,手按鞭柄,目光扫视两岸。她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西厂既敢公然劫箱,必有后手防备截击。她不惧战,只怕线索断绝。
天色渐暗,河面浮起薄雾。前方水道分岔,左通洪泽湖,右接汴渠。船夫犹豫片刻,正要转向右侧,她忽然抬手:“走左边。”
“可是……那边浅滩多,不好行船。”
“走左边。”她语气不容置疑,“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进湖。”
船夫不敢再言,调转船头驶入左道。芦苇渐密,水声窸窣,船身轻微颠簸。
夜深时,前方传来水鸟惊飞之声。她抬手示意停桨。整条船静了下来,漂在水面,如同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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