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是被谁打翻了巨大的砚台,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正一寸寸吞掉那轮本就惨白的月亮。
我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皇陵北麓特有的湿冷泥腥味。
“跟上,要是掉队了,本小姐可不负责捞人。”我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那七个裹在黑色蓑衣里的死士叮嘱道。
顾昭珩那招“灯下黑”玩得确实溜。
柳含烟那种多疑到骨子里的老狐狸,最信的就是她亲手挖出来的猫腻。
此刻地宫正门估计已经打成了热窑,而我们这支奇袭小队,正踩着南谷那条滑腻如蛇皮的秘道,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地宫后腰。
我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某种冥冥之中的生理性厌恶。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因果律”污染,心铠防御机制强制开启。】
系统那机械音在我脑子里像坏掉的复读机一样疯狂刷屏。
紧接着,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心口炸开,我疼得一个踉跄,扶住石壁的指尖死死抠入缝隙。
我低头看了一眼,只见无数道墨色的纹路正顺着我的手背向上爬,像是有无数条微型活蛇,正争先恐后地想钻进我的皮肉里,直冲咽喉。
这是“执笔者”的烙印在造反。
它在害怕,害怕这地宫里的某样东西。
“沈姑娘?”领头的死士想伸手扶我。
“别碰我,死不了。”我咬牙推开他,嗓子里泛起一股子陈年老血的铁锈味。
哪怕记忆碎得像被哈士奇拆过的沙发,我的逻辑本能依然在疯狂叫嚣:前面有坑,而且是顾昭珩亲手挖的大坑。
推开承天殿那两扇重愈千斤的青铜门时,预想中的箭雨并没有落下。
相反,这里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爆裂声。
在大殿正中央的祭坛上,一个玄衣身影孤零零地跪在那里。
那是顾昭珩。
他背对着我,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肩膀此刻微微颤抖,脚下的汉白玉地面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
我看到他的左手死死按在石鼎的凹槽里,一枚泛着诡异紫光的伪钥正疯狂吞噬着他的鲜血;右手则握着匕首,一遍又一遍地在石砖上刻画着某种扭曲的符文。
“顾昭珩,你丫疯了?”我嗓音沙哑,那种心如刀割的真实感瞬间击碎了所有高冷人设。
他没回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烟:“清棠,别过来……这阵法能焚尽你身上所有的‘执笔者’烙印。等月蚀结束,你只是相府的沈清棠,不是谁的笔,也不是谁的刀。你会有自己的命,干干净净的命。”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那台“逻辑推演器”当场死机。
这就是他瞒着我的“终极方案”?
用他的靖王血脉当燃料,强行给系统格式化?
“靖王殿下真是好大的手笔,这场自我感动的戏码,看得我都想给您送两口棺材助助兴了。”
一道阴冷如毒蛇的声音从暗廊处缓缓飘出。
柳含烟一身素白,在这阴森的地宫里活像个刚爬出来的吊死鬼。
她手里攥着一片泛着幽绿荧光的真钥残片,眼神里全是那种大势已成的癫狂。
“你终于懂了,靖王。这世间因果自有定数,她改了那么多人的命,总得有人出来还债。”柳含烟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石鼎边缘,发出一声嗡鸣,“唯有你这个天命所归的变数死在这里,她才能在这场死局里活下去。”
我的视线在地上的血符和柳含烟手中的碎片间飞速切换。
系统那原本乱码的面板忽然跳出一行血红的大字:
【逻辑链补全:舍命契约已达成。
甲方:顾昭珩;乙方:柳含烟。
契约核心:代偿献祭。】
我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
什么南谷伏击,什么调虎离山,全是他们联手演给我看的戏!
顾昭珩用自己的命跟柳含烟做了交易,就为了给我换一个所谓的“自由身”?
“顾昭珩,你给我停下!”我踉跄着往前冲,半身的心铠因为情绪失控,竟然像液体一样疯狂流动,幻化成一种类似共感的媒介。
那一刻,我通过心铠,清晰地感知到了顾昭珩体内的情绪。
那不是痛苦,也不是绝望。
那是一种浓烈得像烈酒一样的“求死执念”。
他在渴求死亡,甚至在这种献祭中感受到了一种变态的解脱。
而这种执念,竟然诡异地与柳含烟身上那种“殉道之欲”产生了共鸣。
疯了。全疯了。
顾昭珩猛然回头,他眼底深处竟然浮现出一抹刺眼的金纹,那是不属于凡人的力量在觉醒。
“走!沈清棠,别看我死!”他咆哮着,那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那种近乎狰狞的神情。
话音未落,脚下那座承载着大宁朝国运的祭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裂缝如蛛网般在顾昭珩膝下炸开,一只巨大的石制兽口——传说中吞噬一切贪婪与执念的“石饕”,正从地底深处缓缓张开它的巨颚。
这玩意儿不要金银,不吃血肉。
它要的是那个能撼动天命的灵魂,和那枚承载了无数怨念的伪钥。
在那足以吞噬光明的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顾昭珩竟然对我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正缓缓推向那枚即将没入石饕口中的伪钥。
喜欢穿成反派嫡女,掌掴绿茶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穿成反派嫡女,掌掴绿茶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