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伸手指向下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通天峰战场，指向那些幸存下来、却大多带伤、眼神疲惫茫然的凡尘盟修士，又指向更远方隐约可见的、在魔灾中饱受摧残的山河大地。
“看看！看看这一切！”玄冥的声音尖锐刺耳，“没有力量，这就是下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天地至理！本座追求力量，追求超脱，追求凌驾于众生之上，何错之有？！”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种扭曲的、偏执的光芒，仿佛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到最后的合理性：“这世界本就是污浊的！虚伪的正道，无能的盟约，勾心斗角的宗门，贪婪短视的凡人！本座不过是将这污浊凝聚、利用，化作通往大道的阶梯！本座以杀止杀，以魔制魔，建立新的秩序，有何不可？！那些死在血幡下的蝼蚁，能成为本座证道之基，是他们的荣幸！”
“而你！”玄冥死死盯住叶凡，咬牙切齿，“你空有天赋，却拘泥于可笑的感情，无谓的牺牲，虚伪的道义！为了救一个将死的女人，为了护一群注定被淘汰的废物，你不惜耗尽本源，斩断自己的道途！愚蠢！愚不可及！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道！”
他的咆哮在逐渐平息的战场上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悲怆与疯狂，试图用声音掩盖内心的崩塌。
叶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直到玄冥的咆哮声稍微停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玄冥耳中，也传入下方许多竖起耳朵聆听的修士耳中。
“你的道……”叶凡微微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不过是欲望的奴隶，恐惧的囚徒。”
他顿了顿，强忍着眩晕，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口口声声力量为尊，超脱众生，实则不过是因为恐惧弱小，恐惧被超越，恐惧失去掌控。你将杀戮与掠夺美化为秩序，将践踏生命粉饰为荣幸，不过是为了掩饰你内心深处，对‘人’之情、对‘众生’之力的无知与畏惧。”
“你永远不懂，”叶凡的目光扫过下方战场，扫过那些相互搀扶、虽伤却依旧挺立的同袍，扫过结界中气息微弱的苏婉清，最后重新落回玄冥身上，“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于掠夺与恐惧，而是来自于守护与责任，来自于无数看似微弱、却汇聚成河的‘凡心’。”
“我的道或许渺小，或许艰难，或许会付出代价，”叶凡的声音渐渐带上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但至少，它让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哈哈哈！好一个问心无愧！”玄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狂笑不止，眼泪都笑了出来，但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绝望，“那你就抱着你的‘问心无愧’，和这个破败的世界，一起毁灭吧！”
他知道自己已无生路。血幡被毁，道基尽废，就算叶凡不动手，他也活不了多久，且会沦为整个修真界的公敌，死无葬身之地。
与其如此……
玄冥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被疯狂取代，他猛地一拍自己天灵盖！
“一起死吧！！！”
他残存的、驳杂不堪的元婴之力，连同破碎道基中最后的本源，以及神魂中积攒的无穷怨念与不甘，被他以一种极端惨烈的方式强行点燃、压缩、引爆！他要自爆元婴！拉上叶凡，拉上这平台附近的所有人，为他陪葬！
一个曾经接近元婴后期的强者，哪怕只剩残渣，其自爆的威力，也足以将小半个通天峰山头抹平！
“不好！”下方，孟元公、静水仙子等人脸色剧变。
平台上，奇袭小队幸存者更是面露绝望。
然而，就在玄冥体内那毁灭性能量即将突破临界点、轰然爆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叶凡动了。
或者说，是他手中的凡尘剑，动了。
仿佛感应到了那最后的、纯粹的毁灭恶意，凡尘剑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带着叹息的嗡鸣。
叶凡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剑尖，朝着玄冥的方向，轻轻一送。
没有剑气激射，没有光华流转。
只有一缕微不可察的、仿佛是先前那宏大“凡心”剑意残留的、最为精纯核心的一丝意念，如同穿越了空间的阻隔，瞬间没入了玄冥那正在疯狂膨胀、即将自毁的眉心。
这缕意念，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呈现”。
它将叶凡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将下方战场上凡尘盟修士眼中重燃的希望与不屈，将更远方天地间虽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生机与美好，将苏婉清昏迷中依旧紧蹙眉头却带着一丝安心的面容……将这一切“真实”的、平凡的、却充满力量的景象与情感，直接烙印在了玄冥即将彻底崩溃的神魂核心之中。
玄冥疯狂催动的自爆，骤然一滞。
他膨胀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疯狂扭曲的表情凝固了。那双被怨毒和绝望充斥的眼眸，瞳孔猛地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却又直击灵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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