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间,苏婉清的足迹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凡尘圣域。她孤身一人,一袭素衣,一柄黯淡的凡尘剑(始终随身携带),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穿梭于逐渐复苏的山川城镇,也深入人迹罕至的荒野秘境。她很少与人交流,除非必要。她的美丽与清冷,她身上隐约散发的强大气息,以及那柄特征明显的古剑,让认出她的人无不肃然起敬,却也无人敢轻易打扰。她的寻找,安静而执着,如同滴水穿石,不曾有片刻停歇。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认知,在她心中浮现:或许,她寻找的方向错了。叶凡若真的与众生愿力、与这片山河融为一体,那么他最深刻的印记,或许不在那些险地秘境,不在强大的能量场,而在于最平凡、最初始、承载了他生命最初轨迹的地方——他的“根”。
这一念起,便再难平息。
于是,在第三个年头的深秋,苏婉清循着当年叶凡加入凡尘盟时登记信息中提及的、一个早已在魔灾初期就被摧毁的偏远小山村的名字,一路向西南,来到了那片被世人遗忘的废墟。
这里位于昔日凡尘界的西南边陲,山峦起伏,曾经只是不起眼的贫瘠之地,魔灾的第一波冲击便席卷了这里,村庄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些被草木半掩的、焦黑的断壁残垣,以及村后山坡上几座荒草丛生、几乎难以辨认的简陋坟茔。因为地处偏远,灵气稀薄,重建的浪潮尚未波及至此,只有一些顽强的野草灌木,在废墟间肆意生长,昭示着自然强大的生命力。
苏婉清站在村口的古树下——那树半边焦枯,半边却奇迹般地抽出了新枝。她环顾四周,残破的景象与她记忆中叶凡偶尔提及的、关于童年模糊而温暖的碎片毫无相似之处。但当她闭上眼睛,放开神识,细细感知这片土地时,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
这里没有强大的灵脉,没有珍贵的矿藏,没有留下任何修士的痕迹。有的只是最普通的泥土、山石、草木,以及沉淀在岁月尘埃中的、无数平凡生命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这里的“气息”平淡到近乎虚无,却又有一种莫名的、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细微涟漪的……熟悉与安宁。
仿佛漂泊已久的旅人,终于嗅到了故乡风中的味道。尽管这“故乡”,并非她的。
她在这片废墟上徘徊了数日。白日里,她仔细查看每一处残迹,辨认着可能属于叶凡幼年居所的方位(根据村中残留格局与坟茔位置推测);夜晚,她则静坐于古树下或某处断墙旁,将凡尘剑横置于膝上,默默感应。
她没有找到任何与叶凡直接相关的物品或痕迹。魔灾与时间的双重磨蚀,早已抹去了一切。
但那种莫名的“归属感”与“呼唤感”,却日渐清晰。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她亲自动手,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神通,就像最普通的山民。她从附近山林砍来还算笔直的树木,削去枝桠;收集相对完整的石块,垒砌墙基;割来坚韧的茅草,编织屋顶。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变得熟练,仿佛某种沉睡的本能被唤醒。
一个月后,一座简陋却结实、透着山野朴拙气息的小木屋,静静地立在了这片废墟之中,位于她推测的、叶凡童年旧居的大致位置上。
木屋不大,一室一厅,有灶台,有木床,有简单的桌椅。窗户开向东方,可以看到山坡和更远处的连绵青山。屋前,她清理出一小片空地,从远处移来几株野菊栽下。屋后,她将那几座可能是叶凡亲人坟茔的荒冢仔细修缮,拔除杂草,培上新土。
她没有在屋内留下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一些必需的、粗糙的生活用具,以及一个同样朴素的木架,上面,供奉着那柄凡尘剑。
做完这一切,苏婉清站在木屋前,望着天边如火的晚霞,将这片荒凉废墟与简陋木屋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山风吹过,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远处有归巢的鸟鸣。
冰蓝色的眼眸中,沉淀了三年的奔波、寻觅、失望与坚持,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某种落点。那令人心碎的悲痛并未消失,只是被这平淡的山水与孤独的守候,酝酿得更加深沉、更加内敛。
她知道,也许这辈子都等不到那个承诺归来的人。
她也知道,外面广阔的世界正在新生,圣殿需要守护,净世司还有职责。
但她更知道,这里,这个看似毫无希望的废墟,这座简陋的木屋,是她此刻唯一想停留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他最开始的“根”。
因为这里,让她那颗在圣殿中依旧彷徨无依的心,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安宁”。
也因为,在这里等待,或许比在任何辉煌的殿堂、任何险峻的秘境,都更接近……那个可能存在于天地间、却又无处可寻的他。
夕阳西下,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那座她亲手搭建的、注定只有她一人守候的“家”。
桌上,凡尘剑在透过窗棂的最后一缕天光中,静默无言。
窗外,山野寂寂,秋虫渐起。
漫长的、不知尽头的等待,在这平凡的废墟之上,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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