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败，如山崩。
魔尊法相俯瞰着下方彻底失控、一败涂地的魔族大军，又看了一眼那个在它法相上留下伤痕、正被无数凡尘盟将士狂热簇拥、如同战神般的人类领袖。
它那冰冷无情的意志，迅速做出了权衡。
继续在此损耗这尊投影的本源与这个“异数”死磕，即便能杀掉他，这尊投影也可能受损过重，甚至影响后续计划。而下方大军已然溃败，失去占领此界前沿据点的意义。更重要的是，这个名为叶凡的人类，以及他所代表的、那种奇异的“凡尘众生之力”，已经引起了它真正的重视。
“叶凡……”
宏大而冰冷的魔音再次响起，却不再仅仅是愤怒，更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印在某种名单上的森然。
魔尊法相那两点血色眼眸，深深地、仿佛要穿透叶凡灵魂本质般，看了他一眼。
“很好……”
“本座……记住你了。”
它的声音变得缥缈而遥远，仿佛来自无尽魔渊的深处：
“此界蝼蚁的垂死挣扎，倒也有趣。”
“但，游戏……到此为止。”
“最终的毁灭与终结，不在此刻，不在此地。”
“待本座真身降临，寂灭重启之时……”
“尔等……连同这可笑的‘凡尘’，都将归于永恒的虚无。”
话音落下，魔尊法相那庞大的暗紫色身躯，开始缓缓变得透明、虚幻。构成法相的魔气如同退潮般，向着魔骨岭深处那扭曲的魔渊通道倒卷而去！连同下方溃败的魔族残兵败将，也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更加疯狂地涌向通道方向，争先恐后地遁入那翻滚的魔气之中，消失不见。
遮天魔掌消散，血色眼眸黯淡。
仅仅数息之间，那尊带给凡尘盟无尽恐惧与压力的魔尊法相，便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魔骨岭上空依旧翻滚、却似乎稀薄了一些的污浊魔云，以及那幽深恐怖、紫黑色电光依旧流窜的魔渊通道，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随着魔尊法相的退却与魔族大军的全面溃逃，持续了许久、惨烈到极点的厮杀，终于……渐渐停歇下来。
喊杀声、爆炸声、魔物的嘶吼声，迅速远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是伤者痛苦的呻吟，是失去战友者压抑的啜泣，以及……一种巨大的、几乎令人眩晕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身心。
阳光，艰难地穿透了逐渐散开的魔云，洒落在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焦黑的土地被鲜血浸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烂气息。残破的兵器、碎裂的铠甲、崩塌的工事、以及无数魔族与凡尘盟将士的遗体，交错堆积，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役的残酷。
然而，在经历了最初的死寂与疲惫后，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开始在所有活下来的凡尘盟将士心中滋生、蔓延。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赢了！
他们击退了魔族的主力，甚至逼退了那恐怖无比的魔尊法相！
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战场中央，那道缓缓从空中落下、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的身影。
叶凡。
他依旧一袭染血的青衣，破碎不堪。左肩塌陷处虽然被信念之光暂时稳定，依旧触目惊心。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而紊乱，嘴角、胸前、手臂……到处都是干涸或新鲜的血迹。手中那柄凡尘剑，光芒已然彻底内敛，恢复了古朴暗金的色泽，斜斜地指着他脚下焦黑浸血的土地。
他站在那里，身形有些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他虚弱。
因为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因为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深邃，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更因为，他是带领他们赢得这场几乎不可能胜利的人！是那个敢于向魔尊挥剑、并真正撼动了其法相的人！是那个在绝境中引动众生愿力、铸就信念壁垒、吹响反攻号角的人！
他是“圣祖”，是统帅，是……凡尘的脊梁与希望！
崇敬、感激、狂热、信任……无数复杂而炽热的情感，如同实质般，汇聚成无形的洪流，涌向那个看似狼狈却顶天立地的身影。
叶凡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尸山血海的景象，扫过那些或站或坐、或相互搀扶、全都望着他的同袍们。他看到厉锋拄着血刀，独目含泪却咧着大嘴在笑；看到苏婉清捂着胸口伤口，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骄傲；看到静水仙子正忙碌地救治着身边的伤员；看到青松真人被弟子扶着，气息微弱却对他露出欣慰的笑容；更看到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他无条件的信任。
心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无尽悲恸与巨大责任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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