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妥善掩埋战友的遗体(只能就地以净化火焰焚化,防止被魔气污染利用)。远征军只是稍作整顿,将伤员安置在阵型中央由孟元公主持的小型移动阵法内进行初步救治,便继续向着更深处的黑暗挺进。
每前进一里,环境就恶劣一分,阻力就增大一倍。
魔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护体灵光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地面变得如同沼泽,那蠕动的菌毯下,隐藏着无数能够吸食灵力与生机的诡异触须,稍有不慎便被缠住,瞬间干枯。空气中开始出现飘浮的、半透明的“蚀魂魔灵”,它们无视物理防御,专门攻击神魂,防不胜防,已有数名修士在它们的偷袭下神魂受损,陷入呆滞或疯狂,被战友拼死救回,但也暂时失去了战力。
更可怕的是,地势开始变得异常崎岖复杂,如同巨大的迷宫。无数的岔路、断层、垂直的骨壁、深不见底的裂谷……天然的险隘与魔族刻意布置的幻阵、迷阵相结合,极大地迟滞了远征军的推进速度,也让他们不断遭遇来自意想不到方向的袭击。
一次穿过一片由巨大肋骨交错形成的“骨林”时,队伍尾部突然遭到一群擅长隐匿与速度的“影魔”突袭。它们如同鬼魅,在阴影中跳跃、闪烁,手中的淬毒短刃专门寻找护体灵光的薄弱处下手。尽管反应迅速,依旧有二十余名将士在短短几息内殒命或重伤,队伍出现了一丝混乱。
“不要乱!保持阵型!火系、光系术法覆盖后方区域!”叶凡厉喝,同时亲自出手,凡尘剑划过一道清冷的弧光,剑气所过之处,数头影魔惨叫着从阴影中跌出,化为飞灰。
战斗,如同钝刀子割肉,不断消耗着远征军的兵力、士气与宝贵的物资。
看着身边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倒下,或在痛苦中挣扎;看着那些重伤员被安置在阵法中,气息越来越微弱;感受着体内灵力的飞速消耗与伤势传来的阵阵刺痛;更感受着那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与越来越清晰的、来自魔渊深处的恐怖威压……
一种沉重的、近乎绝望的疲惫感,开始在所有人心头弥漫。
这真的是一条……通往希望的路吗?
还是说,只是一条通向集体坟墓的、更加体面一点的死路?
叶凡走在大军的最前方。他身上的“信念共鸣战甲”微微发亮,不断汲取着周围同袍们那依旧顽强、却已开始出现动摇的信念之力,转化为一层薄薄的、却能有效抵御魔气侵蚀与精神污染的纯净光晕。他手中的凡尘剑,也不时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安抚着众人的心神,也仿佛在渴望着斩破前方更深的黑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将士们的疲惫、恐惧、以及那越来越沉重的牺牲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但他不能停下,更不能流露出丝毫的动摇。
他是这支远征军的灵魂,是“破晓”的旗帜。他的任何一丝迟疑与软弱,都可能成为压垮这支队伍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能不断地发出指令,调整阵型,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身先士卒地清除最棘手的障碍与强敌,同时以自身那平静而坚定的意志,通过共鸣阵法,无声地影响着、支撑着每一个人。
又是一处险隘。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颅骨堆积而成的拱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深不见底、两侧骨壁上布满了无数幽蓝“鬼眼”(某种感知与攻击型魔物)的狭长甬道。拱门本身,就散发着强大的空间禁制与精神干扰力场。
“通过这里,应该就能抵达魔渊通道的外围区域了。”孟元公虚弱但清晰的声音,通过阵法传来,他一直在根据收集到的信息与自身经验,艰难地辨识着方向,“但此地……凶险异常。那些‘鬼眼’,不仅能释放精神冲击,更能凝聚死光,且数量……恐怕上万。”
叶凡望着那幽深的、仿佛巨兽食道般的甬道,以及两侧骨壁上那密密麻麻、闪烁着不祥蓝光的“眼睛”,眼神沉静。
他能感觉到,甬道深处,那令人心悸的魔渊气息,已经清晰可闻。但同时,他也知道,通过这条甬道,必然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没有别的路了。”叶凡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厉锋大哥那边,应该已经对‘龙眼’节点发动了强攻,为我们吸引火力。我们必须抓住机会,直捣黄龙。”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虽然疲惫、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梁、眼中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将士们。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很痛,失去了很多并肩作战的兄弟。”
“这条路,比我们预想的,更加艰难,更加残酷。”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如同金铁交鸣:
“但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
“身后,是无数同袍用鲜血为我们铺就的道路!”
“前方,是这场浩劫最终的源头!”
“我们没有退路!也不能后退!”
他猛地举起凡尘剑,剑尖指向那幽深的颅骨拱门!
“凡尘的勇士们!”
“握紧你们手中的武器!守住你们心中的信念!”
“随我——”
“踏破此门!剑指深渊!!!”
“踏破此门!剑指深渊!!”残存的将士们,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了震天的怒吼!疲惫与恐惧,在这一刻,似乎被更加炽烈的决死意志所取代!
叶凡不再犹豫,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那布满“鬼眼”的死亡甬道!
苏婉清紧随其后,冰凰虚影长鸣!
三千残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紧随他们的领袖,悍然……冲入了那片代表着最终考验与最后希望的……黑暗甬道!
身后,是遗落在魔土上的斑斑血迹与战友未寒的忠骨。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魔渊与那即将到来的、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最终对决。
叶凡知道,从他踏入魔骨岭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唯有向前,直到……黑暗的尽头,或黎明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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