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
它垂眸,望向自己伸出那根手指的指尖。
那里,有一粒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萤火般的白色光点,正在顽强地、缓慢地……试图驱散指尖萦绕的寂灭之息。
那是凡尘剑上残留的信念之光。
是叶凡那一剑,在它的本源之上,留下的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痕迹。
“……伤及本座化身。”
天魔神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温和,却带上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悠长的……怀念。
“自第五世界之后,再无生灵……做到此事。”
“已记不清,多少纪元了。”
它收回了手,那道白色光点也随之湮灭。
然后,它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不再是一指。
而是五指齐出,掌心向下,朝着叶凡,朝着他身后的信念光海,朝着那扇巨门之外、此刻仍在浴血奋战的远征军将士——
缓缓,覆压而下。
“尘归尘。”
“土归土。”
“存在之念,当还于寂灭。”
那宏大的、冰冷的神魔之音,如同最终审判,回荡在破碎的殿宇与法则之间。
叶凡抬起头,望着那覆压而下的、遮蔽了整个视野的毁灭之手,感受着周身信念光海传来的、前所未有的恐惧与震颤——
他的眼神,却依旧平静如初。
他握紧了凡尘剑。
剑身之上,那几道狰狞的裂纹,正在信念光海的疯狂灌注下,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如阳的光芒!
他不逃。
不避。
不求援。
他只是一步踏前,将剑锋高举过头顶——
然后,对着那覆压天地的寂灭之手,对着那尊高高在上的、执掌三千世界终焉的永恒存在——
发出了斩击。
不是一剑。
而是一剑接一剑,一剑快似一剑,一剑重过一剑!
剑光如瀑!
信念如虹!
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那覆压而下的寂灭之手上,斩在那足以湮灭空间的毁灭法则之上!
每一剑,都在那绝对虚无的掌心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的、光明的裂痕!
每一剑,都伴随着信念光海的剧烈消耗,伴随着他自身伤口的迸裂,伴随着他体内本源急速的燃烧——
但没有一剑,迟疑。
没有一剑,退缩。
凡尘剑的嗡鸣,从一开始的清越,逐渐化为沉重,又从沉重,化为一种仿佛承载了整片天地的、苍茫而坚韧的呼啸!
那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是厉锋的刀,苏婉清的剑,远征军将士的怒吼,圣域百姓的祈愿——
那是千千万万颗平凡心脏,在同一时刻,为同一个人,为同一片土地,为同一种信仰——
迸发出的、燃烧生命的、不屈的呐喊!
天魔神那覆压而下的手掌,在这连绵不绝的、如潮水般汹涌的剑光轰击之下——
竟然,停住了。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击伤。
只是……停住了。
如同滔天巨浪,遇到了海底深处那座任凭万年冲刷、依旧岿然不动的、沉默的礁石。
它低下头,那双漆黑如黑洞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情绪——
凝视着下方那个浑身浴血、气息濒临枯竭、却依旧一剑接一剑、一步不退的人类。
“……三千六百四十四。”
它忽然开口。
声音不再是神魔之音,而是恢复了最初的、带着沙哑的温和。
“你将成为本座铭记的,三千六百四十四个世界之中——”
“第一个,以凡人之躯,让本座停下脚步的存在。”
它收回了手。
那双漆黑的眼眸,重新褪为银白。
那覆压天地的毁灭威压,也随之消散大半。
但叶凡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真正的对决,刚刚开始。
他喘息着,以剑拄地,支撑着几乎要倒下的身躯。
信念光海在他身后剧烈翻腾,仿佛也在为刚才那轮疯狂的对攻而惊魂未定。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依旧坚定,依旧燃烧着那从凡尘最深处燃起、便再未熄灭过的、朴素而炽烈的火焰。
“三千六百四十四……”
他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那便由我来做第一个。”
“第一个,让你记住的世界。”
“第一个,不愿归尘归土的世界。”
“第一个——”
他缓缓直起腰,再次举起凡尘剑。
剑身之上,那几道狰狞的裂纹,此刻已被信念之光完全填满,化作如同血管脉络般、炽烈而坚韧的、金色的光痕。
“用凡尘的喜怒哀乐,爱恨别离,炊烟灯火……”
“在你那永恒的寂灭之上——”
“刻下存在的痕迹。”
天魔神静静地望着他。
望着他身后那片,即使隔着巨门、隔着万里、隔着生死——
依旧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微弱却永不熄灭的凡尘之光。
它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做出了下一次攻击的姿态。
而叶凡,也举起了剑。
光与暗。
存在与寂灭。
凡尘之子与永恒之主。
在这座见证了三千六百四十三个世界终焉的孤殿之中——
即将,展开真正的、不死不休的、决定这一方世界命运的——
终极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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