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去妖界的时候,玄微也没闲着。
他去了人界。
人界广阔,凡人众多,但玄微要找的不是普通人。是那些当年与魔族打过交道的——修士、隐士,或者只是恰好在乱世中活下来的老人。
他们知道的事,比任何仙官都多。
玄微第一站去了江南。
那是一个小镇,依山傍水,安静祥和。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以种田打鱼为生。玄微走在青石板路上,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他穿着白衣,银发如瀑,气质清冷出尘,和这凡俗的小镇格格不入。但那些凡人只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玄微也不在意,径直往镇子深处走去。
镇子尽头,有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围着竹篱笆,里面种着几畦青菜。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晒着太阳,眯着眼打盹。
玄微推开篱笆门,走进去。
老者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他看见玄微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上、上神!”他的声音发抖,老泪纵横,“您还活着!您还活着!”
玄微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勿多礼。”他说,声音很轻,“起来。”
老者不肯,跪在地上,拉着他的袖子,哭得像个孩子。
“上神……老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玄微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人。
一百多年前,人界大乱,魔族横行。这个老者当时还是个壮年修士,带着一队人拼死抵抗。玄微路过,顺手救了他一命。
后来老者伤愈,选择留在人界,娶妻生子,过起了凡人的日子。
一晃,百年过去。
玄微扶着他起来,让他坐回石凳上。
老者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想起问:“上神,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玄微在他对面坐下,点头。
“想打听一个人。”他说。
老者愣了愣:“谁?”
玄微道:“无骸。”
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无骸……”他喃喃道,声音发颤,“那个魔族的军师?”
玄微点头。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上神,”他压低声音,“那人……不是人,是鬼!”
玄微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老者往四周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然后凑近了些,小声道:“我见过他。就十年前,在东海之滨。”
玄微的眼神微微一凝。
老者继续道:“那天我在海边打鱼,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礁石上。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个面具,看着就不像好人。我本想躲开,但被他看见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
“他飘过来的。不是走,是飘。脚不沾地,像鬼一样。我当时腿都软了,以为今天要死在这儿。”
“他问我,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古遗迹。我说不知道,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笑了。那笑声,阴恻恻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他就走了,往东海深处去了。我躲在礁石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浑身发冷。”
老者说完,看着玄微。
“上神,那人真的不是人。他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冷得像冰块。”
玄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多谢。”他说。
老者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上神您救过我的命,这点事算什么!”
他拉着玄微的袖子,又说了一大堆往事。什么当年怎么被救,什么后来怎么娶妻生子,什么现在儿孙满堂。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玄微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说到最后,老者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玄微手里。
那是一片贝壳,普通的白色贝壳,但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这是当年那个人留下的,”老者说,“他飘走的时候,从袖子里掉出来的。我偷偷捡了,一直留着。”
玄微看着那个符号,眉头微微蹙起。
那是魔族的文字,意思是“渊”。
东海之滨,深渊。
他收起贝壳,站起来。
“保重。”他对老者说。
老者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上神,”他说,“您一定要小心。那个人……真的很可怕。”
玄微看着他,轻轻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出小院。
——
从江南出来,玄微又去了几个地方。
那些当年和魔族打过交道的故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不知所踪。活着的,大多和那个老者一样,躲在偏僻的地方,过着平凡的日子。
他们给出的信息,零零散散,但拼在一起,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无骸在东海之滨出现过。
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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