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元州,飞鹰营几十里外。
北戎在冉州失利后,第一时间集结军队想要总攻元州。
时不我待,如果任由俞朝胜仗的气势蔓延,相信过不了多久,这元州也会成为一块视死如归的硬骨头。
“王,我们不等了,先发起进攻干扰他们的视线,等后面援军到了军心大振,便更是如虎添翼了。”
恭敬的下属对着王帐里最当之无愧的主人垂首,他右手握拳置于左肩,低眉敛目,柔顺服帖。
这一仗,他们的王亲自督军压阵,此次南下,他们是抱着不成功便成‘死人’的心态下来的。
所以他们联合了他们联合的所有,为的就是南下九州,改朝换代,给他们的子民换个更好的地方。
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上的锦帽貂裘并不少,哪怕风沙肆虐的北地也迎来了迟缓的春天,他仍旧裹着冬日的行头,老态龙钟。
托罕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或许来年的新绿他都看不到……强打起精神,他点点头,“不成功,便成仁!”
有文化的王说出了一句令下属不解的话,但大概意思属下是懂的。
——打!狠狠地打!!!
下属郑重点头,“属下愿为先锋,为王取得第一场胜仗之荣耀。”
托罕掀起沉重的眼皮,行。
然后就传来了先锋被北地飞鹰营斩于马下的消息。
王不语,王沉默,没等发出下一个指示,就有另一个属下说愿意为他肝脑涂地。
托罕撑起一点精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指令,“全军,出击!”
一个个就是干等着他们分头击破大军,从而影响他们的军心。
什么先头胜利,托罕感觉自己的寿数忽隐忽现,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就是上!!!
军令如山,北戎大军自北和西北压境元州。全军出击的指令一出,这乱打乱斗的大军出招,愣是把元州三大营给搞懵了。
营中主将齐聚大帐,穆愈高坐上首,表情冷肃。
斩下北戎的先头队伍后,北戎直接疯了,号响急奔,跟猛兽出笼一般就是闷头冲锋,不管不顾。
一开始他们没反应过来,后来协调军旗,变化军阵,最后才严防死守,将第一波颅内有疾的北戎人给控制住。
主帐内的将军恨恨道:“这波北戎人是疯了不成,连军阵都不排,以命搏线。”他没说完的话是,这种献祭式的冲锋,让飞鹰营的弟兄们一开始就生出了退缩的念头。
他们有家有小,想的是活命归家。
在一群疯子面前,他们的自信心极度地缩小,再缩小。
男人猛拍大腿,完全不在乎这点皮肉之痛,“他们缓到今春再动手本就可疑,现在又跟疯了一样,越拖越久,越拖越不利,我们也需要一场绝对碾压的胜仗,振奋三大营。”
“将军,咱们也不等了,干吧。”
干你个大头鬼,穆愈年纪和阅历摆在这儿,沉默半晌,他定定地看向虎勇的男子。“他们等的就是咱们耐不住性子,你们以为托罕快不行了就会老糊涂了吗??
能从大俞手上抢下仙治城并且将这个远离王帐的地方牢牢攥在手心的人,你们凭什么揣测他老了就不中用了!”
武技还讲个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个深谙大俞兵法与教义的老熟人,可不会因为寿命而湮没那狡猾的智慧。
通俗的话砸下来,让在座的人都默不吭声,穆愈说,“要死他早就死了,病歪歪的人就是活得长久不懂吗?”
大白话一出来,在场的人都知道大将军是真的生气了。
穆愈教子估计都没有这么仔细清楚,结果耐心全用在他们身上了,惭愧啊~
底下的人左瞄右瞄,惭愧惭愧,你惭不惭愧?
你也惭愧,那我也装装样子吧。
穆愈看这些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望向沉思的杨咸淡,“咸淡,你怎么想的,说说。”
杨咸淡在飞鹰营的时间不算长,和在座的人论起资历,说新人都不为过。
没有从众惭愧的杨咸淡被点名,这位身形高阔,虎背熊腰的军将冷肃皱眉,“他们在等谁?!”
具体的指向出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点异常。
是啊,本该是去岁就要打起来的双方,为什么等到了今年。
等谁?
援军??
北戎还有援手,可北地除了北戎一家独大,谁还能成为他的援手。
战线被无限拉长后,北戎援军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海上岛国,北戎隔海相望的近邻,东皇国。
当这个小国跳出来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海上的国家,妄图侵吞大俞!
如此认知传扬开,托罕以为的大俞节节败退并没有来,反而激起了大俞军队的愤怒。
托罕以为这些人遇到强有力的援军,会滋生退意,然看到人后,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般,战力一升再升。
没别的,弹丸之地妄图染指九州,该死,全都该死。
杨咸淡在战场上身中数刀,但在看到东皇的使者身首异处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撑着一口气笑了。
一边吐血一边微笑,胸腔的起伏带动体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汩汩鲜血,他狠唾一口血水,“援军主将已死,尔等蛮夷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哈哈哈哈哈!”
冷箭自背后袭来,杨咸淡听到了,但已经挪不开步子。
身上的伤痛不算什么,甚至因为这些伤口,他的大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打了快七日,飞鹰营的主将一个个身死牺牲,往日挤挤挨挨的主帐,如今人丁寥落,今日轮到他见证飞鹰眼前的胜利——值了!
顶着快要中箭的形势,杨咸淡还抬手砍了一个北戎军卒。
战场上生死一瞬,杨咸淡淡然赴死,心无挂碍,然就是此刻,另一处方向的长箭替杨咸淡挡下了无限靠近他的死亡。
杨咸淡没来得及回头,反正没死,手上的刀还没卷刃,他继续抬手劈砍。
多杀一个赚一个,多杀两个……还能送兄弟们一个。
到后面不知是泪水还是血水,反正杨咸淡倒下的时刻,他听到了北戎鸣金收兵的声音。
退了,又退了。
真好。
喜欢逆贼竟是我自己请大家收藏:(m.qbxsw.com)逆贼竟是我自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