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游魂墟三十里后,灰雾渐浓。
冥土荒原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荒地逐渐被起伏的黑色丘陵取代。
丘陵之间,流淌着一条条泛着幽绿磷光的“冥水溪”,溪水粘稠,散发着刺鼻的硫磺与腐朽气息。
空中飘荡的也不再是单纯的游魂,偶尔能看到三五成群、形态更加狰狞的“食腐幽鹫”在低空盘旋,猩红的魂火之眼扫视着地面,寻找着虚弱的魂体或误入此地的生灵。
探索队保持着隐匿阵型,在丘陵阴影中快速穿行。
张无忌混沌雷瞳持续扫描,避开了几处能量波动异常的区域——那里或盘踞着金丹巅峰的阴兽巢穴,或残留着古老的残缺杀阵。
幽冥鬼界的外层荒原,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某些绝地。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宽阔的、近乎漆黑的“河流”。
不,那并非真正的水流。
而是由浓郁到几乎液化的阴气与无数细碎魂力尘埃汇聚而成的“阴气长河”!
河面宽达数百丈,河水无声流淌,却散发着令人魂体冻结的极致寒意。河面上方,浓郁的阴气形成灰黑色的雾气带,能见度极低。
“冥河支流,幽暗川。”宋青书对照着从鬼眼三那里套来的简陋地图,低声道,“按那老鬼所说,阴骷宗往返酆都的骨船码头,就在这条支流下游五十里处。每日午时(按幽冥界昏暗天光变化估算)有一班船。”
张无忌抬头望天——灰蒙蒙的天幕上,那轮始终惨白、仿佛蒙着尸布的“冥月”已经移至中天偏西的位置。
“时间差不多。走。”
众人沿河向下游疾行。
越是靠近码头区域,沿途遇到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孤身飘荡、魂体凝实的独行鬼修;有驾驭着由骸骨拼凑的简陋“骨兽车”、载着货物的商贩魂体;也有三五成群、统一着装的小型鬼修队伍,看样子是某个小势力的成员。
这些鬼修或魂体的目的地显然一致,都是下游的码头。
他们的出现,让探索队不再那么显眼。
张无忌示意众人稍稍放开隐匿,将气息调整到与周围鬼修相近的水平——大约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既不至于引人轻视惹来麻烦,也不至于过于扎眼。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隐约的嘈杂声。
转过一片巨大的、如同怪兽脊背的黑色山崖,码头景象映入眼帘。
所谓的码头,简陋得令人意外。
河岸边,用粗大的、不知名兽类的骸骨胡乱搭建起一座延伸向河面的平台,长约三十丈,宽仅五丈,平台边缘竖着几根挂着幽绿磷火灯笼的骨柱。
平台已聚集了数十道身影,形态各异,魂力波动强弱不等,大多安静等待,偶有低声交谈。
河面之上,停泊着一艘“船”。
那船通体由灰白色的巨大骨骼拼接而成,形制粗糙,长约二十丈,宽五丈,没有帆,船体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黯淡的灰光。
船首嵌着一颗硕大的、眼眶中燃烧着深绿色魂火的不知名兽类颅骨,看起来狰狞而诡异。
“阴骷宗骨船,以‘阴冥巨鲸’的脊骨为主材,辅以阵法驱动,可渡阴气长河,抵御河中阴煞与潜藏的危险。”宋青书传音道,“看起来比描述中还要……简陋。”
确实简陋,甚至有些破败。船体多处骨骼有裂痕,符文的光芒也明暗不定。
但码头上等待的鬼修们似乎习以为常,无人质疑。
张无忌一行人混入等待的队伍末尾,默默观察。
码头上除了等待乘船的鬼修,还有八名身着统一暗灰色骨甲、手持骨矛的阴骷宗鬼卒维持秩序。
为首的是个眼眶中魂火呈深绿色、气息约在金丹初期的鬼将,它抱臂立于码头入口处,冷漠地扫视着所有等待者。
午时将至。
那鬼将上前一步,声音干涩冰冷,如同骨片摩擦:“前往酆都,老规矩。
金丹期,十枚标准魂晶或等价物。筑基期,三十枚。货物另计。无钱者,滚。”
话音刚落,队伍前列便响起低低的骚动和议论。
魂晶是幽冥鬼界的硬通货,由精纯魂力凝结而成,对鬼修而言既是货币也是修炼资源。
十枚魂晶对金丹鬼修不算小数目,对筑基期更是沉重负担。
“大人,能否以物抵资?我这儿有些上好的‘阴髓玉’……”
一名筑基巅峰的鬼商赔笑上前,捧上几块黑漆漆的玉石。
鬼将扫了一眼,魂火微动:“品质尚可,三块抵十枚魂晶。下一个。”
鬼商面露肉痛之色,但还是咬牙交出三块阴髓玉,换取了一枚刻有简易符文的骨牌——登船凭证。
队伍缓慢前移,不断有鬼修缴纳费用,或拿出各种材料、草药、乃至残缺的魂器抵扣。
阴骷宗的估价颇为苛刻,但无人敢公然抗议。
很快轮到张无忌一行人。
那鬼将幽绿的魂火扫过七人——张无忌、剑雄、张乐平皆将气息维持在金丹初期,宋青书、钟灵及四名剑修则是筑基巅峰。这阵容在此地不算弱,但也不算顶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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