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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行进的速度很快。
没有绵延数里的民夫队伍，没有沿途征发的喧嚣。
四轮马车，行进在平整的官道上，五万新军沉默地走在车队两侧，步伐整齐划一，只听见军靴踏地的沉重节拍与甲叶碰撞的细微声响。
朱由检骑着马，行驶在队列的最前端。
他并未催马急行，而是保持着一个恒定的速度。
在他眼中，周围的壮丽山河，都化作了另一番景象。
【正在采集地形数据……】
【山体高度：327米。坡度：31度。地质构成：花岗岩，风化层厚度平均1.2米。植被覆盖率：78%。】
【前方河流：宽度41米，平均深度2.3米，流速1.5米/秒。水文数据稳定。】
他的视网膜上，无数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沿途的山川、河流、林木，都在他的系统里迅速构建成一个可以无限放大的三维数字模型。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支特殊的小队。
他们是参谋总部第一批毕业的数吏，人手一套奇怪的工具。
他们一部分举着一根黄铜制成的测绘尺，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度数，另一部分则费力地操作着一个由数个圆盘和支架组成的简易经纬仪，眯着眼睛，对准远处的山峰。
“陛下，前方三里，隘口卧龙峡，本地人称之为龙脉之口。”雷鹰催马上前，低声禀报。
朱由检的马停了下来。
全军令行禁止，庞大的行军队列，在数个呼吸之间，便由动态转为静态，鸦雀无声。
朱由检看着远方那处险峻的隘口，两侧山峰如刀削斧劈，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的系统地图上，这个隘口被标记成了一个不断闪烁的黄色节点。
【警告：检测到低效通行区域。】
【模型推演：该区域地质结构存在不稳定性，历史数据显示，近五十年内，有记载的山体滑坡三次，未记载的小规模落石事件预估超过百次。】
【现有通行效率低于全国官道平均水平87%。】
【建议：进行路径优化，或实施物理改造工程。】
“宋应星。”朱由检开口。
“臣在。”宋应星小跑上前。
“标记此地。一级危险路段。”
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日内，提交物理改造方案，预算、工期、所需炸药当量、人力。”
“遵旨！”宋应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招呼数吏们开始对卧龙峡进行全方位的测绘。
这时，随军的官员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学究忍不住走了出来。
他名叫顾秉常，是朝中有名的理学大儒，有趣的是，他是王思任的老对头了，王思任近期的朝堂的表现，让他隐隐有被对方压制一头的感觉。
所以此次随军，他以记录“圣君巡狩”的功业的名义，跟王思任一样，走后勤部的关系，随了大军出征。
“陛下，万万不可！”顾秉常躬身长揖，一脸焦急，“卧龙峡乃本地龙脉所在，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地数百年，无人敢动一土一石，唯恐惊扰了地气，招来祸患啊！请陛下三思！”
他的话，引来不少随行文官的附和。
在他们看来，风水玄学，祖宗成法，有时候比皇帝的圣旨更重要。
朱由检缓缓转过头，他没有跟顾秉常辩论任何一句关于风水的话。
“雷鹰。”
“臣在。”
“公布龙脉的通行成本。”
雷鹰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用不带感情的语调开始宣读：
“嘉靖四十年三月，商队被落石击中，亡四人，伤七人，骡马十五匹，货物尽毁。”
“万历二年，运粮队遇山体滑坡，兵士亡二十二人，民夫三十人，粮食损七成。”
“天启元年……”
雷鹰每念一句，顾秉常的脸色就白一分。
其他文官们，也慢慢只剩惊愕和沉默。
这些零散的灾祸他们或多或少听过，但当这持续了七十年的死亡记录汇集成册，化为一长串冰冷的名单时，那种冲击力，足以击碎任何虚无缥缈的信仰。
“……至今，合计三百一十一条人命，二十七万两白银。”
雷鹰合上册子，“顾大人，这就是你口中，不可惊扰的龙脉。”
顾秉常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生研读圣贤书，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坚信不疑的龙脉，会被人用这样一种冰冷的方式，换算成一串人命和银两的数字。
朱由检不再理会他，而是看向了另一边。
数十名最精锐的锦衣卫斥候，如同鬼魅般从山林中钻出，他们人手一支做工精良的单筒千里镜，腰间还挂着小巧的旗语信号灯。
一名百户单膝跪地，呈上一张刚刚绘制好的地图。
“报告！前方三十里山区，斥候活动热力图已完成。”
“共发现疑似后金探马小队七支，总计三十余人。山匪哨探十二处，约五十人。他们的活动路线，已全部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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