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归档不过夜。但这一次的归档量太大了,大到从圣城到神都的这段航程,她需要全程专注才能完成。
赵天靠在舰舱座椅上,端着一杯冰魄仙子刚泡的冰叶茶。
茶是圣城膳堂的水泡的,井水的回甘没有了,但冰叶茶本身的清甜还在。
他看着舷窗外流过的星辰,那些星辰在虚空中拉成一道道极细极亮的光线,像是无数条法则丝线在虚空中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踏上神都土地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神王境的散修,带着一家人住在租来的小院里,每天在禁军校场上挥汗如雨。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弧面偏转,什么是三角承载,什么是法则生态球。
他只知道一件事——要守护好身后的家人。
多年过去了,他的境界从神王到了神帝,他的法则从一面盾牌变成了一个生态系统,他的名字被写进了太初法则档案库的创始文献。
但他想守护的东西,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舰船在虚空中航行了整整一夜。
破晓时分,神都的轮廓从舷窗外缓缓浮现——那座熟悉的城池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城墙上的禁军法则阵在晨曦中微微闪烁,城中的炊烟从无数个院落中升起,在晨风中缓缓飘散。海棠院的院门紧闭着。
院墙上的青苔在晨露中泛着极淡的湿润光泽,廊下那口粗陶大缸被耿月临走前洗干净收进了杂物间,石桌上落了一层极薄的灰。
灶间的铁锅安静地蹲在灶台上,锅底那道裂缝还在,裂缝里渗进去的油盐酱醋的味道也还在——那是模拟战场无法复刻的东西,只有真正的家才有。
耿月推开门,第一个走进院子。
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挽起袖子进了灶间。
灶台上的铁锅被她用井水涮了三遍,灶膛里的柴火重新点燃。
腊肉是走之前就腌好的,在坛子里封了一整个排名赛周期,取出来时腊肉的油脂已经渗进了瘦肉的每一丝纤维里。
干笋是去年秋天晒的,在廊下晾了整整一个秋天,收起来时干笋的纹路里还嵌着秋天的阳光。
她将腊肉切成极薄的片,干笋撕成极细的丝,一起下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蒸得灶间的窗户纸上重新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冰魄仙子从杂物间里搬出那口粗陶大缸,用井水洗了三遍,重新放回廊下。
缸底的鹅卵石还是那几块——磨得圆润光滑,被雪水浸泡了无数个冬天,每一块都带着极淡的冷意。
她从井里打上新鲜的水,倒进紫砂壶里,放在石桌上。
壶嘴离杯口刚好三寸——这个距离她已经不需要用眼睛量了,手自己就知道该停在哪里。
赵曦把他的战锤从舰舱里搬回院子,靠在廊柱上。
锤面上的太古岩甲兽法则纹路在北境佣兵团的风沙中磨砺过无数次,如今又多了排名赛的法则余波留下的极细微的新纹路。
他在石桌旁举起石锁——石锁还是多年前那块青石,上面被汗水浸出来的暗色纹路已经深到了石头纹理里。
他单手举过头顶,手臂上的肌肉绷成极流畅的弧线,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青石板上。
赵晨把货箱从舰舱里搬回他的房间,将冰蜂蜜和冰叶茶一罐一罐地码放整齐。
每罐冰蜂蜜的标签都端端正正写着产地和采集日期,每罐冰叶茶的标签都写着采摘年份和保存方法。
他在门框上刻了一道新的身高刻度——这次出门,他又长高了不到半寸。刀痕端端正正,和他贴在货箱上的标签字迹一模一样。
冰魄寒在海棠树下练剑。
剑芒扫过树梢,海棠树的新芽在剑风中微微颤动,但没有一片叶子落下来。她的剑比以前更稳了——不是没有力道,是所有的力道都被收束在剑锋上,不多不少,不溢不散。
她在剑身周围凝聚了一圈极细微的三角单元,三角单元以六角密铺的方式排列,在剑势中形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法则防御圈。
从排名赛上学到的东西,正在融入她的剑法。
冰魄雪在石桌前摊开记录本。
她已经将本届排名赛的全部记录整理完毕,现在在写法则几何学的第二篇论文大纲——《六角密铺结构在法则防御中的应用》。
大纲的第一行写着:“基于天然六角形冰晶的结晶结构,结合三角密铺的均分原理,六角密铺结构在应对穿刺型法则攻击时,分散效率较三角密铺提升约五成。冰魄霜提供冰晶结构数据,归墟提供三角单元几何参数,赵天提供实战验证。”三个人的名字端端正正地排在合作者栏里。
冰魄霜从极北冰晶矿脉寄回的天然六角形冰晶样本,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记录本旁边。
冰晶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冰蓝色光泽,六角形的每一个角都精确到令人发指的程度——那是自然界最古老的法则几何学,在极北冰原上被冰魄霜找到,然后被冰魄雪写进了论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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