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已经退到了山脊后头,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凉意。陈凡走在石道上,脚步不急,怀里揣着小药送来的玉盒,布料贴着胸口,还能感觉到一点温热。他刚走出林子,离议事阁还有半里路,忽然停住了。
洞府外的禁制动了一下。
不是强闯,也不是攻击,像是有人轻轻碰了下边缘。这种波动很轻,若非他对那片区域设过感应符,根本察觉不到。他没回头,只抬手往后一摆,示意小药别跟出来。
小药站在洞府门口,手里还抱着清理炉具的布巾,见师父停下,立刻收住脚,抿着嘴退了两步,重新隐进门后阴影里。
陈凡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洞府前的空地上。这里地势略高,能看见整片山谷。夜色渐浓,远处集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人声隐约传来,和白天一样有序。他知道这平静来得不容易,也明白,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盯着禁制波动的位置,等着。
几息之后,空气轻微震了一下,像是雷云压境前的闷响。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没有脚步,也没有气息,整个人像是被雷光托着落下来的。他穿着一身灰白长袍,衣角边缘焦黑,像是被雷火烧过,脸上蒙着一层流动的电弧,看不清五官。
陈凡没动,也没说话。
那人站在三丈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玉简。玉简通体暗紫,表面刻满细密雷纹,纹路还在缓缓游走,像活的一样。
“这是雷帝城的地图。”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音都带着雷鸣的余震,“你该看看。”
陈凡没接。
那人也不意外,只是把玉简往前递了递:“雷家老祖要动手了。他盯上了雷源珠,想把它从祭坛里挖出来。一旦得手,整个修真界的雷力都会乱。”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电弧落在陈凡脸上:“不是简单的紊乱。是崩。修士引雷入体,会直接炸经脉;天劫降下,会劈错人;连凡间的雷雨都会失序,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没人能撑得住。”
陈凡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条路上走得太久。”那人低声道,“见过三次雷源动摇。一次是十万年前,雷族内乱,祭坛崩了一角,南域三年无雷,草木枯死;第二次是五万年前,有魔修盗珠,结果北地雷暴不断,万里焦土。这次……比前两次都凶。”
他盯着陈凡:“只有你能进核心祭坛。你身上有雷帝烙印,别人靠近就会被反噬,可你不会。你是选中的人。”
陈凡眯了下眼。
“你说我是传承人?”他问。
“不是我说的。”那人摇头,“是祭坛认的。你每炼一次雷丹,每用一次雷法,祭坛就在回应。你以为是你在推演功法,其实是它在回应你。雷修洞府不是我留下的,是它放出来的饵,等你走到这一步。”
他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忽然沉了几分。夜风停了,树叶不动,连远处的喧闹声都像是被按了下去。
陈凡没反驳,也没动怒。他只是慢慢抬起手,神识探出,小心翼翼地扫过那枚玉简。里面没有陷阱,没有神魂印记,也没有毒咒,只有一幅完整的地图,从外围山脉到内部通道,甚至连几处隐秘的断层都标了出来。
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玉简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窜上来,顺着胳膊爬进肩膀,又迅速退去。
“为什么现在才来?”他问。
“因为时机到了。”那人说,“雷家老祖已经开始调动人手,九雷锁龙阵的材料已经凑齐七成。再过几天,他就会动手。你现在不知道,明天可能就晚了。”
陈凡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指腹摩挲着表面的雷纹。纹路冰凉,但底下好像藏着热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你到底是谁?”他抬头。
那人没答。
只是后退了一步,身上的电弧忽然暴涨,噼啪作响,将他的身形彻底吞没。下一瞬,那团雷光猛地向下一沉,化作一道细小的电蛇,钻进地面,眨眼间消失不见。
风重新吹了起来。
陈凡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玉简,没动。
他转身走回洞府前的石台,坐了下来。石面还留着白天的余温,他把玉简放在膝上,没急着打开,只是盯着它看。夜越深,玉简上的雷纹越明显,像是活过来一般,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他知道这事不能不信。
雷修洞府的来历本就蹊跷——他第一次踏入时,禁制自动解开,炉火自行点燃,连雷核碎片都是从地底浮出来的。小药能顺利突破,炼出五品雷劫丹,也不全靠他自己。那些雷火的运转方式,有些地方连陈凡都没教过,可小药就是做对了。
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他闭上眼,没用灵魂空间推演,也没调出法则碑。他知道这一类事,靠计算没用。得靠判断。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抬头望天。
星河横贯夜空,安静得不像话。可就在他注视的瞬间,一道流星划过天际,速度快得异常,还没等落地,突然炸开,化作一团紫色雷火,在空中烧了几息,才缓缓熄灭。
他眼神闪了一下。
“原来已经开始了吗。”他低声说。
没有回答。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声音。
他低头,手指轻轻拂过玉简,一道灵力注入其中。玉简表面的雷纹迅速流转,一张立体的地图缓缓浮现出来,悬浮在他面前。山川、沟壑、雷池、祭坛,一一显现。最深处有个红点,静静闪烁,像是心跳。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灵力,地图消失,玉简恢复原状。
他把玉简收进袖中,双手搭在膝盖上,坐着没动。
远处的集市依旧热闹,灯火未歇。他知道小药应该已经回丹室了,正在整理明天要用的药材和器具。他也知道,明天一早,拍卖行的主榜上会出现那个名字。
一切都按着轨道走。
可现在,轨道偏了。
他坐在石台上,夜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掠过。他没想太久,也没纠结要不要管。有些事,不是选不选的问题,是轮到你了,就得接。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天上的星还在转,风还在吹。
他忽然觉得,这场雷,早就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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