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朱雀大街两侧的榆柳还挂着昨夜的露水,韦府内外却早已灯火通明。
窦氏天未亮便起身,亲自去看女儿。推开房门时,韦沉璧已端坐在镜前,身上只着素白中衣,墨发如瀑垂落肩头。四个梳头娘子恭敬侍立,手里捧着金玉珠翠,满室生辉。
“母亲。”韦沉璧从镜中看见窦氏,便要起身。
“坐着。”窦氏快步上前按住女儿肩头,声音有些发哽。她拿起妆台上的犀角梳,挥手让梳头娘子们暂退,亲自为女儿梳理长发。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缓慢。
“你小时候头发就厚实,乌黑发亮。”窦氏轻声说,“你外祖母总说,这头发随了她。”
韦沉璧从镜中望着母亲微红的眼眶,心中亦是一酸。她伸手覆上母亲的手背:“女儿会常回来看母亲的。”
“傻话。”窦氏强笑道,“入了东宫,哪能说回就回。”她放下梳子,从怀中取出一只绣工精美的荷包,塞进女儿手中,“这是娘昨夜缝的,里头装了家乡的土、门前的柏叶,还有……你周岁时戴过的长命锁片。带着它,就像娘陪着你。”
荷包沉甸甸的,带着母亲的体温。韦沉璧握紧,郑重收入袖中:“女儿谨记。”
梳头娘子们重新入内,开始梳妆。
敷粉、描眉、点唇、贴花钿……韦沉璧闭目端坐,任人摆布。待到最后,四名娘子合力,将那顶九翚四凤冠稳稳戴在她头上时,饶是韦沉璧心性沉稳,也不禁觉得颈项一沉。
凤冠以赤金累丝为底,嵌红蓝宝石数百,正中一只金凤口衔珠串,两侧各二翚鸟展翅,珍珠流苏累累垂落,几乎遮住视线。
阳光从窗棂射入,照在冠上,流光溢彩,令人不敢直视。
翟衣深青色大衫,织金云凤纹,领口、袖缘、衣摆皆绣五彩翟鸟,腰束玉带,佩白玉双环。当最后一条蔽膝系好,韦沉璧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满室寂静。
就连见惯场面的梳头娘子们也屏住了呼吸。镜前的女子,凤冠翟衣,华贵庄严,眉目却依旧沉静如古井深潭。那通身的威仪颇有皇后的风范。
窦氏看着女儿,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她上前两步,想要再替女儿整理一下衣领,手伸到半空却又停住。
“好……好……”窦氏哽咽着,只说得出这一个字。
外头传来礼乐声,由远及近。管家在门外禀报:“夫人,亲迎队伍到府门外了!”
韦府正门外,街道已被清空,禁军肃立两侧。
队伍最前方,两骑并立。
左首一人太子的弟弟宁王。右首一人神情肃穆,乃当朝宰相孙唯。
这二人作为正副使前来亲迎,规格极高。
韦顺率全家男丁跪迎于府门外。他今日穿着崭新的官服,神色复杂。
宁王下马,亲手扶起韦顺:“韦侍郎请起。今日大喜,不必多礼。”
孙唯亦上前,朗声道:“奉陛下、皇后娘娘、监国太子令,特来迎太子妃入宫。吉时将至,请太子妃升舆。”
礼乐声起,编钟悠扬,笙箫和鸣。
府门缓缓洞开。
先出来的是八对提灯宫娥,着绯色宫装,手持琉璃宫灯。随后是四名女官,手捧金册、金印、玉圭等物。再然后,才是被左右各四名命妇搀扶而出的韦沉璧。
她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着深青翟衣,珍珠面帘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精致的下颌和一抹红唇。步履沉稳,衣袂微动间,翟鸟纹样在阳光下泛起粼粼金光。
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屏息凝神,有人甚至不由自主跪了下去。
宁王与孙唯上前,躬身行礼:“臣等恭迎太子妃。”
韦沉璧微微颔首:“有劳。”
礼官高唱:“太子妃升舆——”
十六名轿夫抬着贴金镶宝的轿舆上前。韦沉璧在命妇搀扶下登舆,坐定。
窦氏再也忍不住,由丫鬟搀着追出几步,泪如雨下。韦沉璧从轿窗望去,见母亲这般,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起轿——”
轿夫稳稳起身。礼乐声大作,宁王、孙相翻身上马,在前引路。禁军开道,仪仗随后,嫁妆队伍连绵不绝,其中不少皇后特意着人添置的,这场婚事太急,给韦家准备的时间太短,皇后也不免过问一二。
队伍缓缓向皇城行进。
轿内,韦沉璧端正坐着,目光透过晃动的珠帘望向窗外渐次后退的街景。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便再也不是韦家三娘,而是太子妃韦氏。
前路漫漫,但她既已走到这一步,便绝不会回头。
皇城,东宫。
太子早已换上大婚吉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头戴远游冠。他站在殿前高阶上,望着宫门方向,面上是惯常的温润笑意,眼底深处却有一丝的灼热。
“殿下,”内侍轻声提醒,“太子妃仪驾已过承天门。”
太子颔首,转身入殿等候。
又过两刻,礼乐声渐近。仪仗至东宫正门崇教门外停下,按制,太子需亲迎于门内。
太子稳步而出,在门内站定。轿帘掀开,韦沉璧被搀扶下轿。
二人隔着数步距离,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这是“亲迎”之礼的最后一步。
礼官高唱:“请太子妃入——”
韦沉璧迈过门槛。就在她脚步落入门内那一瞬,太子上前,伸出手。
他的手修长有力,掌心温热。韦沉璧将手放入他掌中,指尖微凉。
太子握紧她的手,侧头低语,声音只有二人能闻:“三娘,你终于来了。”
韦沉璧面帘下的唇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心里一片迷茫。
二人携手步入正殿。殿内早已布置妥当,红烛高烧,香气氤氲。
皇帝因病未能亲临,但皇后、蜀王、康乐长公主及一众宗亲重臣皆在观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三拜礼成,礼乐声达到高潮。太子始终握着韦沉璧的手,不曾松开。
不少还有心东宫的人心里就明白了:太子对这位太子妃很满意,看来他们想做些什么,还得再等等。眼下不是好时机。
礼官奉上合卺酒。
两只赤金酒杯以红绳相连,内盛琥珀色美酒。二人各执一杯,交臂而饮。酒液微甜带辣,滑入喉中。
“礼成——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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