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爬过山脊，照在脸上发烫，我扛着老弟子己一脚踏进丹谷大门。身后那声闷响像是巨石坠地，我没回头，也没停步。灰袍弟子看见我，一人皱眉，另一人转身就往里跑——报信去了。
风卷起林梢的叶子，扑簌簌响。我肩上的身子越来越沉，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碎石路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点。兽皮袍子湿了大半，右臂拉伤的地方火辣辣地抽痛，虎口裂口还在渗血，小指断口发麻，不是疼，是残碑熔炉快撑不住了。
但我不能倒。
丹谷内院的药庐就在前头，门开着，两个年轻弟子守在门口，见我走近，立刻上前接人。我把老弟子己交出去，手刚松开，膝盖就是一软，差点跪下去。一个弟子扶了我一把，我摆手甩开，咬牙站稳。
“谷主呢？”
“在丹室等你。”
我点头，没多话，转身就往丹室走。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腰间酒囊晃荡，装灵液的那个还在渗水，湿漉漉贴着大腿。背上的无锋重剑沉得压肩，可我不敢放下来——这把剑胚是残碑熔炉吸了太多废剑凝成的，离身久了会反噬经脉。
丹室在谷底深处，石门半掩，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中央一座青铜丹炉静静蹲着，炉心一点青火微弱跳动。丹谷谷主坐在炉边石凳上，须发花白，穿件青灰丹师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抬头看我进来，眼神沉得像井水。
“你还能站？”
“站得了一时，就干一时。”我抹了把脸上的汗灰，走到炉前盘坐下来，“人交出去了，活不活得过另说。现在说正事。”
谷主没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黑陶匣，推到我面前。
“百年前失败的‘清神丹’残渣，只剩一丝灵韵，药效早散了。普通丹炉炼它，三息必炸。你能用，就拿去；不能用，趁早歇着。”
我伸手接过，匣子入手冰凉，掌心刚贴上去，残碑熔炉里的青火猛地一跳。
有了。
我闭眼，默念引导，体内那块半透明古碑缓缓浮现，裂缝中青火摇曳。刹那间，一股吸力自丹田升起，黑陶匣“砰”地一声裂开细纹，灰褐色粉末如烟丝般飘出，被无形之力扯入我体内。
青火翻腾。
杂质混杂，气息驳乱，像一堆烂铁塞进熔炉。我咬牙催动古武拳经劲道，沿着经脉缓缓揉活筋骨，右臂拉伤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虎口裂口崩开新血。残碑熔炉青火微弱，烧得吃力，可我不敢停。
一分一分熬。
半个时辰后，青火终于将杂质焚尽，留下一缕精纯源炁，悬浮在古碑上方，微微旋转，像颗没点亮的星子。
成了第一步。
我睁眼，喘了口气，额上全是冷汗。谷主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接下来怎么走？按古方，需寅时露水调和，七日慢煨，可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谁说要按古方？”我咧嘴一笑，抬手抹掉下巴上的汗，“老子又不是正经丹师，讲什么规矩？”
说完，我凝神静气，一念动，万剑随。
眉心微热，无形剑意缓缓渗出，如薄雾弥漫，在空中轻轻一拂，触到那团源炁。
刹那间，狂暴能量归于澄澈，原本躁动欲爆的源炁团瞬间安定，像被星河洗过一遍，清亮通透。
谷主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大。
“你……用剑意引动源炁？”
我没答，全神贯注控制那团能量。剑意清明，最宜清神——这路子邪门，可管用。我继续引导，让源炁缓缓压缩，凝成丹胚雏形，过程中不断用古武劲温养，防止结构崩解。
突然，丹胚一震，要炸。
我心头一紧，赶紧撤回古武劲——太刚猛，压不住。再试，改用残碑熔炉青火轻煨，可火力不足，成型缓慢。眼看源炁又要散，我猛然醒悟：剑意能清神，也能定形！
当即加压，剑意如丝，缠绕丹胚，一圈圈收紧。那团能量终于稳定下来，开始自行旋转，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
成了！
谷主一拍石案，大笑出声：“妙！妙啊！此方竟需剑意引动，寻常丹师根本无法炼成——正合你用！”
他提笔就写，笔走龙蛇，记下全过程，最后落款《源炁清神引》。
我收功，浑身脱力，靠在墙上直喘。可精神却比刚才清明十倍，脑子里像有盏灯点亮了，照得五脏六腑都通透。残碑熔炉里青火虽弱，但源炁充盈，存得住。
“这方子……”我哑着嗓子问，“真能解冥气反噬？”
“不一定解毒，但能镇住神识，不让其彻底腐化。”谷主收笔，看着玉简的眼神像捧着传世之宝，“你这不是补遗，是开宗。”
我嗤笑一声：“老子不讲规矩，只讲管用。”
说完，我挣扎着起身，把新方玉简递过去：“封存吧，别外传。至少现在不行。”
谷主接过，郑重放进丹炉下方暗格，扣上锁印。然后亲自送我到外廊，低声道：“你这路子，不是补遗，是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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