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沙地蒸腾起一层晃眼的白光。我眯着眼往前走，脚底板踩进滚烫的细沙里，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雷猛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肩上的工具包蹭着裤腿来回晃，嘴里骂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看见他额角的汗珠子往下滴，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洛璃走在中间，月白袍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一只手按在腰间玉瓶上，另一只手时不时抬起来遮阳。没人说话，除了风刮过石缝的呜咽声，就只有我们仨的脚步声。
佛窟到了。
不是远看时那模糊的一道影子，而是真真切切地立在眼前——一道裂开的岩壁，黑黢黢的口子朝外张着，像谁把山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门口两根残柱歪斜着，上面刻的字早被风沙磨平了，只剩些浅痕。
老僧就在那儿站着。
破袈裟裹在身上，瘦得几乎看不出人形，手里那串佛珠泛着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走近。
“来了。”他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石头。
我停下，离他还有五步远。酒囊里的钥匙还在震，掌心那个“卍”字印也烫得厉害，但我没去碰它。剑胚在背后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雷猛啐了口唾沫：“老头，你这地方挺会挑时候招人啊？前脚刚走，后脚就被围？”
老僧不看他，只盯着我：“你不信，可以回头。”
“老子不是不信。”我往前迈了一步，“是想知道，值不值得信。”
老僧沉默片刻，抬起手，指向洞口深处：“秘地在窟底，三把钥匙同时插入石门，门自开。”
他说完就往旁边让了半步，不再多话。
我转头看了眼雷猛和洛璃。雷猛耸了耸肩，从怀里掏出巫寨钥——那东西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粗糙，像是用兽骨磨出来的。洛璃则从腰间取下佛殿钥，青铜质地，尾端刻着一圈细密符文。
我解开酒囊，龙宫钥在最上面，表面还带着海风的湿气。
三把钥匙并排摆在掌心，温度都不一样。一个冰凉，一个温热，一个发烫。它们之间似乎有股看不见的力道在拉扯，但我没管。
“记得怎么插吗？”我问。
雷猛咧嘴：“你带节奏，我跟着动。”
洛璃点头：“同步就行。”
我深吸一口气，黄沙混着燥热灌进肺里。抬脚往前走，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声。石门就在眼前了，灰黑色的巨岩，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中央并列三个凹槽——左边深长如刃痕，中间圆润似漩涡，右边曲折若藤蔓。
对应三把钥匙的形状。
我举起龙宫钥，对准左边凹槽。余光里，雷猛和洛璃也举起了各自的钥匙。
“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我们三人同时将钥匙推进去。
咔。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某种机关被唤醒了。石门没有立刻开启，反而先沉下一寸，四周缝隙里浮起极淡的金线，一圈圈缠绕上来，像在编织一张网。
空气静得吓人。
连风都停了。
三把钥匙开始共鸣，不是震动，而是从内部透出光来——青金、墨绿、赤铜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顺着凹槽往石门里渗。金线越收越紧，最后“嗡”地一声炸开一圈波纹，整块石门缓缓向内退去。
里面的通道露了出来。
金光从深处漫出，照得人睁不开眼。那光不刺目，却有种压人的厚重感，像是能把人骨头都照轻了。地面铺着方砖，纹路古怪，一眼望不到头。
我抬手挡了挡光，眯眼看进去。
老僧突然皱眉。
“不对。”
我立刻低头摸酒囊，钥匙余震未消，但比刚才乱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左手已经按住背上的无锋剑胚，右脚往后撤了半步，重心压低。
洛璃没说话，可我看见她指尖夹了颗丹丸塞进嘴里，应该是镇神用的。雷猛那只铁锤早就攥在手里了，指节发白，虎口上的裂口又崩开了点血。
老僧盯着通道，嘴唇动了动：“有人……进去了。”
话音落下那一瞬，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刀鸣。
不是金属相击，也不是挥砍破空，更像是某把刀被人从鞘里拔出来，轻轻一振。那声音很短，可穿透力极强，顺着金光一路传到我们耳边，耳朵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
刀鸣之后，再无声响。金光依旧流淌，通道安静得过分。
但我知道——里面有人，而且不止一个。能在这秘地开启前就进去的，绝不会是友。
雷猛低声道：“操，这帮孙子手脚够快。”
洛璃盯着通道深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声……不是普通兵刃。像是某种信号。”
“通知同伴，还是警告我们？”我问。
没人回答。
老僧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神色更凝重：“刀意残留未散，入内不足半炷香。他们走得不急，也不怕被发现。”
那就是故意留下的。
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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