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军事法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苏茉莉刚走进文书室，就感觉到几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刘大姐破天荒地没有在整理文件，而是站在窗前，听见开门声回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
小苏，你来了。刘大姐的语气比平时更加严肃，先把昨天归档的卷宗检查一遍，十点钟李院长要召开全体会议。
苏茉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但还是平静地点头：好的，刘大姐。
张美丽今天格外安静，一直低着头整理文件，但苏茉莉能感觉到她时不时偷瞄自己的目光。
十点整，法院全体工作人员陆续走进三楼会议室。苏茉莉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发现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
李院长走进会议室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身后跟着政治处的张干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今天召开紧急会议，是要强调一下工作纪律问题。李院长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在苏茉莉身上停留片刻，最近收到一些反映，说我们法院个别同志在入职材料上可能存在不实情况。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苏茉莉。
苏茉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但面色依然平静。
我们法院是军事单位，对工作人员的政审和资质要求一向严格。李院长继续说，特别是文书岗位，涉及大量机密文件，更是不容有失。
张干事打开档案袋，取出一份文件：根据匿名反映，我院某位新入职同志在学历证明上可能存在造假嫌疑。政治处将会同干部处进行核查，在此期间，该同志暂时调离涉密岗位。
虽然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苏茉莉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会议结束后，刘大姐把苏茉莉叫到走廊角落。
小苏，你别太担心。刘大姐压低声音，组织上会查清楚的。在调查期间，你先负责整理图书室和接待室，那些不涉密。
苏茉莉点头：我明白，谢谢刘大姐。
回到文书室，张美丽正在打电话，看见苏茉莉进来，慌忙挂断电话，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苏茉莉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人态度的变化。以前热情打招呼的人现在都装作没看见她，排队时前面的人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看她平时装得那么清高，原来是学历造假啊！
农村来的，初中毕业就不错了，还非要装文化人。
赵团长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娶她...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苏茉莉端着饭盒，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饭菜在嘴里如同嚼蜡，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一口口吃完。
不能慌，她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
下午在图书室整理书籍时，李秀英急匆匆地找来了。
茉莉，我都听说了！李秀英一脸焦急，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整你！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苏茉莉将一摞书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动作依然从容：李大姐，清者自清。组织上会查清楚的。
你呀，就是太老实！李秀英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听说王丽娜今天一大早就去政治处了，肯定是她搞的鬼！
苏茉莉没有接话。其实她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但没有证据的事，她不会乱说。
下班时，赵振国照例在楼下等她。他显然已经听说了这件事，眉头紧锁。
振国，我...苏茉莉刚要解释，就被他打断了。
不用说了，我相信你。他接过她手中的包，李院长已经跟我说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苏茉莉摇头：让我自己处理，好吗？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要靠你，以后我怎么在大院里立足？
赵振国深深看她一眼，最终点头：好。但记住，有我在。
这句话让苏茉莉眼眶发热。她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回到家，苏茉莉从行李箱最底层取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整齐地放着她的毕业证书和各种奖状。证书已经有些发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苏茉莉同学于一九七零年七月在本校初中部修业期满，成绩合格，准予毕业。
证书上有靠山屯中学的公章和校长的签名，还有县教育局的认证章。
她轻轻抚过证书上的字迹，想起当年在煤油灯下苦读的夜晚。为了考上初中，她每天要走十里山路去镇上上学，冬天手脚都冻伤了，也从没缺过一节课。
这些辛苦换来的证书，现在却被人质疑是假的。
第二天，苏茉莉主动找到政治处张干事，递交了自己的毕业证书原件。
张干事，这是我的学历证明。她平静地说，如果需要核实，可以联系靠山屯中学的李校长，或者县教育局的王主任。
张干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苏同志，我们自然会核实。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调查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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