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瞬间，夏念安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他眼底渐渐凝聚的焦点，看着那熟悉的眼眸重新有了光亮，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轻唤，“沈青泽……”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辨认，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刚苏醒的虚弱，却清晰地落在她耳里，“你是……”
夏念安的心猛地一沉，那些刚涌起的喜悦瞬间被不安取代。
她知道医生说的短暂失忆可能成真，却还是强忍着酸涩，握紧他的手，笑着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我是夏念安，是你的念念。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慢慢告诉你。”
他依旧蹙着眉，眼神里带着困惑，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夏念安立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又俯身凑近他，柔声道，“你刚醒，别说话，医生马上就来。我去给你倒点温水，好不好？”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的茫然还未散去，像蒙着一层薄雾，却缓缓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夏念安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握着他的手没敢松开太久，转身快步走到床头柜旁，倒了杯温水，又怕水温不合适，指尖试了试杯壁，确认温热才折返。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另一只手端着水杯，将杯沿轻轻抵在他唇边，声音柔得像化不开的糖，“慢点喝，别呛着。”
他顺从地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眼底的混沌似乎淡了些。
夏念安喂了几口便放下水杯，刚想替他掖好被角，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值班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
“醒了？”医生走上前，熟练地拿起听诊器，又查看了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指尖按压着他的额头和颈部，轻声询问，“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
沈青泽看着医生，沉默了几秒，才沙哑着嗓子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夏念安身上，像是在陌生的环境里，只有她能给一点安全感。
夏念安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目光紧紧跟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医生收起听诊器，笑着转过身对她说，“恢复得比预期好，各项指标都正常，记忆断层是暂时的，等脑部水肿消了，慢慢就会记起来，不用太担心。”
夏念安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眼眶微微发热，连忙点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送走医生和护士，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沈青泽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枕头，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他就那样看着夏念安，眼神里的迷茫淡了些，多了几分探究，像在打量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夏念安在床边坐下，重新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抗拒，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夏念安的心瞬间软成一片，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忽然想起还没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爸妈在电话里一直急得睡不着，隔着千里牵挂着他们。
她轻声对沈青泽说，“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也放心，他们一直惦记着你呢。”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睫轻轻颤了颤，算是默许。
夏念安拿起手机，走到病房门口，轻轻带上门，压低声音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刚接通，妈妈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安安，怎么样了？阿泽醒了吗？”
夏念安的声音忍不住带了哭腔，却满是喜悦，“妈，醒了！沈青泽刚醒，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就是暂时有点记不清事情，慢慢就会好的！你们别担心了，我们都好好的。”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妈妈激动的啜泣声，爸爸接过电话，声音也带着难掩的哽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和阿泽，有什么事随时跟家里说，雪小点就过去看你们。”
“嗯，我知道，你们放心吧。”夏念安挂了电话，揉了揉泛红的眼眶，转身回到病房时，脸上已重新带上笑意。
沈青泽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见她进来，眼神动了动。
夏念安走回床边坐下，重新握住他的手，笑着说，“我爸妈知道你醒了，特别开心，说雪停了就来看我们。对了，刚才给你买的粥应该还温着，我去热一下给你吃点好不好？你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
这次，他没有只是点头，而是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说了两个字，“好。”
夏念安笑着应下，小心翼翼地松开他的手，拎起桌上的粥快步走向病房外的微波炉。
走廊里静悄悄的，凌晨的微光刚透过窗户洒进来，映着地面的瓷砖泛着冷光。她站在微波炉前，看着转盘慢慢转动，心里的暖意却一点点蔓延开来。
几分钟后，粥重新变得温热，她用掌心托着碗壁，快步走回病房。
推开门，就见沈青泽依旧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么，听到动静才转过头，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夏念安心头一软，走到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刚热好，温度刚好，尝尝看。”
他没有犹豫，顺从地张口咽下，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疲惫的眼底似乎多了几分暖意。
她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轻柔，偶尔会轻声说些琐碎的话，“这是门口买的小米粥，吃这个会舒服点。等你好点了，我再给你带别的好吃的。”
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会抬眼看她，眼神里的迷茫渐渐淡了，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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