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与孟虎并无交情,反倒有些旧怨。多年前,孟虎曾到草民私塾闹事,要草民替他写一封假信,草民拒绝。他便威胁要砸了私塾,草民报官,他被抓去关了几天。出来后,他在草民门口泼过粪,还打过草民一个学生。从那以后,草民与他再无往来。算来,已有四五年了。”
“四五年。”皇上重复了一遍,“你确定这四五年间,你们从未有过交集?”
“草民确定。”周文远抬起头,目光坦然,“草民在城南教书,他在东市厮混,本就不是一路人。加之有旧怨,更是避之不及。若不是陛下今日问起,草民几乎要忘了这号人。”
“张德全。”
守在甬道口的太监总管连忙小跑着上前,躬着身子,“奴才在。”
“传旨,周文远一案,由刑部会同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在审结之前,任何人不得对他用刑,不得私自提审。另外,命顺天府即刻缉拿孟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德全连连应声,小跑着去传旨了。
皇帝转身,朝甬道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看向还站在铁栏前的萧昭煜。
“昭煜,走了。”
萧昭煜回过神,连忙跟上。
太子和三皇子站在甬道出口,靠着冰凉的墙壁,谁都没有说话。
狱卒们远远地候在拐角处,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
“皇兄。”三皇子忽然开口。
太子没有应声,目光依旧落在油灯上。
“五弟今日,可真是替你说了不少好话,花了不少心思吧,不知道在里面会不会说漏嘴啊”
太子微微侧过头,看了三皇子一眼。
“三弟这话,皇兄听不太懂。”
三皇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皇兄听不懂?那便当臣弟什么都没说。”
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噤声,目光投向甬道尽头。
皇帝走在最前面,张德全躬着身子跟在侧后方,手里举着一盏宫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五皇子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踉跄,却努力跟上前面的步伐。
太子率先迎上去,躬身行礼,“父皇。”
皇帝没有停步,只“嗯”了一声,便从他身侧走过。
三皇子也跟着行礼,皇帝同样没有理会,径直朝甬道出口走去。
回到御书房之后,皇帝在座位上坐下,看着下面跪着的几个人。
“起来吧。”
皇帝靠在椅背上,拇指又开始捻动那串碧玉佛珠。
“昭煜。”
萧昭煜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抬起头,“儿臣在。”
“你可知错?”
萧昭煜扑通一声跪下了,“儿臣知错。儿臣不该私自替人送信,更不该瞒着父皇。儿臣……”
“行了。”皇帝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起来说话。”
萧昭煜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站着,不敢抬头。
“你今日私自替人送信,又隐瞒不报,按律当罚。”
“你是皇子,你的一言一行,是皇室的脸面,是朝廷的体统。你替人送信,送到的是谁手里,信里写的什么,对方是什么人,你一概不知。万一那信里写的是谋逆之言,万一那周文远是朝廷钦犯,你知不知道这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儿臣知罪,甘愿受罚。”萧昭煜叩首。
皇帝语气淡淡的,“那就罚你禁足三日,抄写《孝经》十遍。三日后呈上来。”
“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
皇帝的目光转向太子。
“太子。”
“儿臣在。”太子出列,躬身行礼。
“五弟的事,你这个做兄长的,也有责任。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那日他出宫,是你安排的。你既然安排他出去,就该想到他可能遇到各种情况。他回来之后,你可曾问过他路上可还顺利?可曾问过他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太子的头低了下去。
“儿臣疏忽了,请父皇责罚。”
“罚你半年俸禄,另抄《贞观政要》三遍,抄完送来朕看。回去好好想想,什么叫兄长之责。”
“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
禁足三日,抄书十遍,还有罚俸禄,这些惩罚轻得不痛不痒。父皇还是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三皇子偷偷看了一眼太子,太子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承瑞。”
三皇子的肩膀微微一紧,连忙出列,躬身行礼,“儿臣在。”
“你今日天没亮便递牌子求见,说有要事禀报。朕以为你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急急忙忙赶过来听你说话,又陪着你跑了一趟刑部大牢。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所谓的要事,不过是捕风捉影,不过是听了几句市井传言,便急吼吼地跑到朕面前来告状。”
“今日之事,朕不罚你。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以后有什么事情,等调查清楚了再来汇报。不要再像今日这样慌慌张张就跑来。”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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