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潇潇说小杰发烧了。
我去摸他的额头,确实有点烫,但也没到需要吃药的程度。他躺在小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很平稳,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困了。
“可能白天玩累了。”潇潇给他掖了掖被角,“我看着他,你先睡吧。”
我没动。
“陈默?”她抬头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
我回到卧室,躺下,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得很。小杰那句话——“是爷爷的”——他是怎么知道的?爷爷去世的时候他还没出生,连照片都没见过几张,怎么可能认识爷爷的东西?
更让我想不通的是,那卷渔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们家真的没人打鱼,我爸生前最讨厌的就是鱼腥味,厨房里连条活鱼都不让买。爷爷搬走的时候,我爸才几岁,怎么可能把他的渔网带过来?
除非——
除非这张网,从来就没离开过这间屋子。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后半夜,也许是凌晨。
梦里很乱。有湖,有雾,有一个人站在湖中央,背对着我,穿着黑色的雨衣。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那是爷爷。他慢慢转过身来,脸上什么都没有——不是没有五官,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像一张白纸。
“陈默。”他喊我,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正月十三——”
我猛地惊醒。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潇潇不在。
我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不对。她平时六点半就起床准备早饭,今天怎么晚了?
我披上衣服下楼。
厨房里没人。餐桌上空空荡荡,灶台冷冰冰的,没有开火的痕迹。
“潇潇?”
没人应。
我往客厅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雅蹲在沙发前面,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干什么。
“小雅?”
她没回头。
我走过去,看见她面前摆着那条红色塑料鱼。鱼被什么东西钉在地上——不是钉,是缝。一根黑色的线从鱼嘴穿进去,从鳃后面穿出来,绕了一圈,又从尾巴穿进去,再从肚子穿出来。密密麻麻的线脚,把那条鱼牢牢地缝在地板上。
那根线我认得。
是储藏室里那卷渔网上的线。
“小雅!”我的声音有点大,把她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有做错事的自觉:“爸爸,我在学网。”
“什么网?”
“妈妈教的。”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妈妈在织网。”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
潇潇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那卷黑色的渔网。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穿梭,把一根根黑线编在一起,织成新的网格。灶台上摆着一把剪刀,旁边是一堆剪下来的碎线头。
她穿着睡衣,披头散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潇潇?”
她抬起头。
那张脸还是她的脸,但那双眼睛不对。眼珠往上翻着,露出两弯惨白的眼白——和前天夜里一模一样。
“结网。”她说。
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取渔。”
“你、你怎么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撞上门框。
“忌——”
那个字拖得很长,像是唱戏的人在吊嗓子。
“嫁娶、安门、移徙、入宅、安葬。”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她整个人软了下来。渔网从她手里滑落,堆在地上,她往前一栽,我赶紧伸手扶住。
她靠在我肩膀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睡着了。
我搂着她,站在厨房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小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爸爸,鱼缝好了,可以放生了吗?”
我把潇潇扶到沙发上,给她盖上毯子。她睡得很沉,脸色有点苍白,但呼吸平稳,像只是太累了。
小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客厅门口。
“爸爸,妈妈怎么了?”
“没事,妈妈累了。”我看着他的脸,“小杰,你还记得爷爷吗?”
他摇摇头。
“那你昨天说,那张网是爷爷的——你怎么知道的?”
他想了一下,说:“就是知道。”
“什么叫就是知道?”
“就是……”他歪着头,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做梦的时候,爷爷告诉我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爷爷说,那张网是他的,他要拿回去。”小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爷爷还说,今天他来取。”
小雅在旁边搭腔:“爷爷要来吗?我要见爷爷!”
“你们没见过爷爷。”我说。
小雅眨眨眼睛:“见过的。”
“什么时候?”
“去年。”她掰着手指数,“去年下雪的时候,爷爷来看过我。”
我的手攥紧了沙发扶手。
爷爷死了二十多年了。
小杰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一点,往外面看了一眼。
“爸爸,湖那边是什么?”
“什么湖?”
“就是那个。”他指着窗外,“那边有一个湖,有雾的。”
我走到窗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村后的方向,一片灰白色的雾正在升起来。那雾浓得不像话,和周围的空气格格不入,像是一堵墙正在慢慢长高。
那正是祭魂湖的方向。
潇潇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蹲下去听。
“鱼……”
她说。
“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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