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城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存储卡插进电脑,打开Lightroom。
照片导入了。一共五张——我在水潭边按了五次快门,但记忆里我只按了三次。我愣了一下,翻了翻相机的连拍设置,确认我没有开连拍模式。存储卡上确实有五张文件,编号连续,时间戳分别是21:42:03、21:42:04、21:42:05、21:42:06和21:42:07。
五秒钟。五次快门。
我只记得三次。
我把五张照片依次打开。第一张、第二张和我记忆中的一样——模糊的暗色轮廓,逐渐清晰的鸟形。第三张就是我在相机液晶屏上看到的那张,鸟身后有那个令人不安的人形阴影。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第四张。
第四张照片里,那只鸟的身体变得更加清晰了。它的翅膀微微张开,羽毛上的白色斑纹在黑暗中像一串串微光的符号。它的头转向镜头,喙微微张开,似乎在发出那声低沉的鸣叫。但我的注意力不在鸟身上——我在它身后的岩石上。
那个人形阴影变了。它不再附着在岩石表面,而是向前移动了一些,部分重叠在鸟的尾羽上。它的轮廓更加清晰了——如果那能被叫作“清晰”的话。它大约有一米八左右的长度,但从“头部”到“躯干”的比例完全不正常,躯干像是被横向拉伸过,宽度几乎是正常人的两倍。那些鳞片状的纹理在第四张照片里变得更加明显,而且——我凑近了屏幕——那些纹理似乎在微微发光。不是反射光,而是自体发光,一种极其微弱的、冷白色的荧光,像是深海里的灯笼鱼。
我打开了第五张。
第五张照片里,那只鸟不见了。石头上空无一物,只有溪流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但那个人形阴影还在——它现在占据了画面中央,鸟曾经站立的位置。它的形状比第四张更加清晰,但我无法描述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每当我试图聚焦在它的轮廓上时,我的眼睛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眩晕感,像是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几何体。它的“表面”覆盖着那种鳞片状的纹理,而那种冷白色的荧光现在变得更加明显了,在它的“躯干”上勾勒出一圈一圈的环纹,像是树的年轮,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我不认识的文字。
我盯着第五张照片看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我开始放大细节。
在它的“头部”区域——如果那两个凹陷能被称作头部的话——两个拇指印似的凹陷之间,有一个更小的、纵向的裂缝。裂缝的边缘微微翻卷着,露出下面更深一层的黑暗。那条裂缝在照片的原始比例下几乎看不见,但在300%的放大倍率下,它像一道伤口一样清晰。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
我放大了再放大,直到像素变成一个个色块。在那个裂缝的深处,有一些极其微小的、反光的点状结构。不是眼睛——至少不是我理解的眼睛。它们更像是……晶体。像是嵌在伤口深处的碎玻璃,折射着某种不属于这个场景的光源。
我猛地关掉了Lightroom。
屏幕上反射出我自己的脸——苍白的、浮肿的、三天没刮胡子的脸。我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几秒钟,然后意识到一件事:我的眼睛在照片里的那个东西面前,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东西——一种被某种不属于人类认知范畴的存在注视时,本能产生的认知过载。
我的手机响了。是钟叔。
“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
“照片看了?”
“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到他抽烟的声音,深深的吸气,然后是缓慢的吐气,像一台老旧的蒸汽机。
“删了吧。”他说。
“什么?”
“删了。全部删掉。存储卡格式化,相机也格式化。别留底,别备份,别给任何人看。”
“为什么?”
“你拍到的不是鸟。”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差点把手机捏碎。
“你什么意思?”
钟叔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故事。
“我年轻的时候,刚接手上山巡护的工作,老护林员——就是教我认路认树认虫子的那个老头——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这片山里有些东西,比所有的树都老,比所有的石头都老。它们不在这座山里,它们就在这座山里面。在石头里,在泥土里,在树根下面。它们一直在睡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山长出来,久到河流改道,久到海变成陆、陆变成山。它们不醒,不是因为不能醒,而是因为不想醒。”
“但有些东西能把它们叫醒。”钟叔继续说,“声音能叫醒它们。不是普通的声音,是某种特定的频率。有些鸟的叫声,刚好在那个频率上。那些鸟——不是所有的鸟,是某一种鸟——它们的叫声不是它们自己的。是那些东西通过它们的身体发出来的。就像……就像你敲杯子,杯子发出的声音不是杯子的,是你的手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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