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声歇,杀喊渐远,唯余火把在断壁间噼啪作响,映得城墙如血染过一般。
城西壁垒之下,一骑灰袍疾驰而至,马蹄踏碎枯枝败叶,惊起几只夜鸦,扑棱棱飞向阴云低垂的天幕。
臧霸立于营门,手按刀柄,目光如炬盯着那道身影。
他早已等候多时——不是等军令,而是等一个决断。
“监军?”他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
阎圃翻身下马,脚步踉跄,却稳稳站定。
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灯火零落的城池,喉头滚动了一下,似有千钧重石压在胸口。
“张鲁要屠城。”他开口,声音沙哑如裂帛,“不是为战,是为祭。”
臧霸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五斗米道典籍有载,‘血祭九鼎,可召天雷’。”阎圃从怀中取出一卷焦边竹简,双手递上,“他要在子时三刻,以三千百姓心头血,行逆天妖法,妄图借雷霆之力翻盘吕军……这不是御敌,是灭人!”
火光映照下,竹简上的朱砂符咒狰狞扭曲,像无数挣扎的人形在燃烧。
臧霸手指微颤,猛地攥紧:“他疯了。”
“不,是他怕了。”阎圃冷笑,眼中却无怒意,只有彻骨的悲凉,“他曾讲经授道,劝人向善,如今却要用无辜性命换一线生机。师君已死,活下来的,是个披着道袍的暴君。”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更锋利:“我不能再看他踏碎这方安宁。”
营地陷入死寂。
巡哨士卒远远避退,无人敢靠近这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良久,臧霸抬眼:“你想要我做什么?”
“开西门。”阎圃直视他,“放吕军入城,但必须快——在张鲁动手之前。我会亲自带路,引庞德直取县衙。只要斩其首、毁祭坛,百姓可免于涂炭。”
“你这是叛主。”臧霸冷冷道。
“是救民。”阎圃反问,“忠于一人,还是护住万姓?若忠义二字要用孩童啼哭来祭奠,那我不配做谋士,更不配称人臣!”
话音落下,他缓缓解下腰间旧剑,放在案上——那是张鲁亲赐的“清心”佩剑,象征智囊之尊。
“今日之后,我阎圃再无归途。”他低声说,“但愿黄泉路上,还能听见一句‘道法自然’。”
臧霸凝视着他,许久,终于点头。
“西门戍卒由我掌控,子时换防,我会让出通道。但你只能带十骑入内,多一人,必生变故。”
“足够。”阎圃抱拳,转身欲走。
“等等。”臧霸唤住他,“若事成,你打算如何?”
阎圃背影僵了一瞬,未回头。
“自刎于祭坛之前——以谢天下,也谢师君当年授业之恩。”
话落,人已登马,灰袍卷入夜风,如一片坠入深渊的纸。
与此同时,城外山谷深处,庞德披甲执枪,静候于林影之间。
五百精锐黑衣蒙面,刀不出鞘,箭不上弦,唯等一声令下。
远处传来三声短促鹰鸣——信号到了。
庞德缓缓抬头,眸中寒光乍现,抬手一挥:“出发。”
他们如幽魂般潜行,借着火光与暗影交错的间隙,贴墙穿巷,直扑城中心县衙。
一路上,偶有巡兵经过,皆被悄无声息地拖入阴影。
当他们逼近祭坛时,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
高台之上,青铜九鼎排列成阵,鼎下柴薪堆积,血腥味浓烈刺鼻。
三百名百姓被铁链锁在台下,老弱妇孺皆有,有人低声哭泣,有人跪地祷告,更多人已麻木呆坐,眼中只剩绝望。
祭坛顶端,张鲁身披赤袍,头戴七星冠,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四周道士环绕,鼓乐诡异,香烟缭绕中竟隐隐有电光闪动。
“还差一刻。”一名道士低语,“子时将至,天雷可召。”
庞德眼神一冷,不再等待。
“杀!”一声暴喝撕裂长空!
五百死士如猛虎出笼,直冲祭台!
守卫尚未反应,已被斩翻十余人。
庞德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腾空,瞬间贯穿两名道士胸膛!
“护主!”张鲁惊骇回身,身边亲卫纷纷拔刀迎敌。
可他们哪里是西凉猛将对手?枪影一闪,三人首级齐飞!
张鲁转身欲逃,却被一道黑影拦住去路。
庞德立于阶前,枪尖滴血,眸光如冰。
“你……你是何人?!”张鲁厉声喝道,强作镇定。
“庞德。”他只报姓名,再不多言。
下一瞬,长枪脱手而出!
如惊雷贯日,穿透张鲁肩胛,将他整个人钉死在祭坛柱上!
“啊——!”凄厉惨叫响彻全城。
鲜血顺着柱体蜿蜒而下,染红《想尔注》残卷。
庞德缓步上前,抽出腰刀,一刀斩下其首级,高举于众:
“妖首已诛!降者不杀!”
四下哗然,残兵跪倒一片。
而就在此时,东街巷口,张任率残部被困重围。
并非敌军围剿,而是百姓持棍棒石块,怒吼着堵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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