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多…好啊…”它用一种怀念的语气说道，“…河水…清澈…鱼虾…肥美…过路的…商船…也多…偶尔…拉…个…替死鬼…业绩…轻松…达标…阴德…（虽然…是负的）…攒得…也快…日子…有奔头…”
它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如果鬼能哭的话）：“…再看…看…现在…！上游…开了…三家…造纸坊…五家…染坊…废水…全往…河里…排！河水…又臭…又脏…！鱼虾…都快…死绝了！谁…还…愿意…下水？？”
“…好不容易…等到…个…游泳的…还是…大半夜…偷偷…排污的…伙计！身上…一股…化学品味儿！拉他…都…嫌…脏了手！业绩…怎么…完成？！”
“…这…也…就…算了！”水鬼越说越激动，语速都快了不少，“…最惨的是…！去年…镇守府…搞…什么…‘平安清泉’…创建活动！请了…一群…秃驴…和…牛鼻子…（没有…歧视…二位…的意思）…天天…在河边…念经…做法事！超度费…涨得…比阴气还快！我们…这点…微薄…的…怨念…根本…扛不住！好多…老伙计…都被…强制…超度…再就业…去了！”
它空洞的大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泪光（水光？）：“…留下的…都是…我们…这种…要技术…没技术…要怨气…没怨气…的老…弱…病…残…鬼…！找不到…替身…攒不够…阴德…连…投胎…的…号码牌…都…领不到！只能…在这…臭水沟里…苟延残喘…混吃…等死…呜呜呜…”
说到伤心处，这只颓废水鬼竟然发出了呜咽声，周围的水波都荡漾起悲伤的涟漪。
林凡和玄尘子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哪是害人的水鬼？这分明是个被产业结构调整、环保政策和内卷竞争逼得走投无路的…失业老鬼啊！
玄尘子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突然冒出一句：“…那…你们…就没想过…转型…发展…一下…第三产业？”
水鬼和林凡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意味。
玄尘子却来了劲，掰着手指头分析道：“你看啊！传统拉替死鬼业务是夕阳产业了，污染大，风险高，还遭人恨！你们可以搞点创新嘛！比如…发展水下旅游业？带活人参观一下水底风光？或者…搞搞水产养殖？帮渔民赶赶鱼群？再不行…提供特殊垂钓服务？保证咬钩率？收费合理点，细水长流嘛！”
水鬼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幽幽道：“…道长…您…说的…轻巧…我们…一没…资质…二没…本钱…三…还怕…阳光…和…经文…怎么…创业…？再说…这河水…您…自己…看看…能…开发…旅游吗…？”
玄尘子看了看浑浊发黑的河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是…条件…是艰苦了点…”
林凡在一旁差点笑出声，师尊这脑回路真是清奇，居然跟水鬼讨论起再就业问题了？
那水鬼似乎倾诉了一番，心情好了点，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它瞥了一眼玄尘子手里那个装阴珠的小布袋，有气无力地道：“…二位…是…来找…这个…的…吧…？别…找了…这年头…怨气不足…凝成的…珠子…品质…差得很…根本…卖不上价…连…鬼市…都…不收…”
玄尘子老脸一红，嘴硬道：“…谁…谁说的！道爷我是…是来考察市场！寻找投资机会！”
水鬼似乎“笑”了一下（声音像漏气的风箱）：“…投资…？投…我们…吗…？那…还不如…直接…把钱…扔河里…听个响…”
它慢悠悠地漂远了一些，声音越来越飘忽：“…走吧…走吧…这里…没…油水了…真正的…‘大货’…都…往…上游…新开的…矿洞…那边…去了…听说…那边…阴气重…怨念深…机会多…就是…有点…邪门…好多…兄弟…去了…就没…回来…”
矿洞？林凡和玄尘子心中同时一动！黑风山矿洞？
水鬼的身影渐渐沉入水中，最后留下一句带着浓浓倦意的话：“…我…还是…再…躺会儿…吧…说不定…哪天…河水…就…变清了…呢…（虽然…我自己…都不信…）…”
说完，它彻底沉了下去，河面恢复平静，只留下几个无聊的泡泡。
师徒二人站在冰冷的河水里，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今晚的遭遇，实在过于魔幻。
过了好半天，玄尘子才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亏了！亏大了！”
林凡：“…师尊，又怎么了？”
玄尘子捶胸顿足：“光顾着听它倒苦水！忘了问它知不知道这河里哪有沉船或者藏宝洞了！它在这住了这么多年，肯定知道点内幕啊！失策！真是失策！”
林凡：“…”师尊，您的关注点永远这么实际吗？
“不过…”玄尘子摸着小布袋里那几颗磕碜的阴珠，小眼睛又亮了起来，“它刚才说…上游矿洞那边有‘大货’？阴气重？怨念深？”
林凡心里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玄尘子脸上露出了熟悉的、赌徒般的兴奋光芒：“徒儿！看来咱们去郡城之前，还得再干一票大的！去矿洞那边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捞到几颗上品阴珠！那路费不就有着落了吗？！”
林凡眼前一黑。
又去矿洞？！师尊您是对那鬼地方有什么执念吗？！还嫌不够倒霉？！
“师、师尊！三思啊！那地方太邪门了！”林凡声音发颤。
“怕什么！”玄尘子一瞪眼，“富贵险中求！没听那水鬼说吗？好多鬼都往那边去了！说明那边机会多！咱们小心一点，就在外围转转，捡点漏！说不定还能遇到几个像刚才那样好说话的鬼，打听点内部消息…”
林凡看着师尊那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劝是劝不住了。
他绝望地抬头望天…哦不，是望漆黑的夜空。
别人修仙：奇遇、秘境、天材地宝。
他修仙：捡垃圾、听水鬼吐槽就业难、以及…即将奔赴闹鬼矿洞开展“市场调研”。
这仙修的…真是越来越有“前途”了。
他丹田里那团厄运能量，似乎都兴奋地…蠕动了一下？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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