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充满希冀地抬起头，以为阿爷玩够了要还给他。
只听程咬金头也不抬，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宝贝，为父先帮你保管几天。你小孩子家家的，别一天到晚玩物丧志。尤其这劳什子……手鸡？蓝汪汪的，半夜玩吓人，不吉利。没收了！”
程咬金瞥了一眼呆若木鸡、仿佛被雷劈了的程处默，嫌弃地皱了皱眉：
“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洗把脸，瞧你那满脸花的熊样。明天还得进宫向陛下交差呢，滚去睡觉。”
说完，程咬金心满意足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也不看石化的儿子一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揣着缴获的仙家至宝，转身就走。
完了！手机被阿爷拿走，可不单单是没得玩游戏这么简单。
他想起，在仙境里，他和李泰两人，怀着怎样一种复杂心情，用这部手机，查询了关于大唐、关于他们自己、关于贞观朝、关于未来的一切。
虽然在大唐没有网，无法再查询，但搜索记录和缓存下来的页面，都还留在这手机里。
他试过，在大唐是可以看到浏览记录的。
阿爷要是拿过去瞎琢磨，万一不小心点开了那个叫浏览器的东西，看到了那些记录……
程处默光是想想，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阿爷可不知道什么“仙境就是后世”，他要是猛地看到那些关于皇位更迭、朝局动荡、甚至程家未来命运的文字，会作何反应？
震惊？怀疑？恐惧？
还是……直接捅到陛下那里去？
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让阿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像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一样揣着手机，还不如……
程处默心一横，牙齿咬得咯咯响，脸上还糊着血，也顾不上疼了，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带着哭腔喊道：
“阿爷！别！把手机还我，那东西……那东西不能乱玩。有……有大忌讳！”
程咬金已经转身要走，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浓眉一挑，铜铃眼里精光闪烁：
“嗯？大忌讳？什么大忌讳？你小子少唬我。不就是个稀罕玩意儿么，老子玩玩这手鸡怎么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程处默那惊恐万状、绝非作伪的神情，却让他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这小子虽然憨直，但此刻的眼神，不仅仅是心爱玩具被抢的着急，更像是一种……恐惧？
对，就是恐惧，还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惊慌。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这手鸡恐怕不止是个玩物那么简单。
程咬金是什么人？那是从隋末乱世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在朝堂风云中安然屹立至今的老狐狸。
他瞬间收敛了得到新玩具的兴奋，脸色一沉，那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他一步跨回程处默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儿子完全笼罩，目光如电，死死盯住程处默的眼睛，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到底怎么回事？这劳什子手鸡，有什么古怪？你若敢有半句虚言，老子现在就捏碎了它，再打断你的腿！”
说着，他还作势要将怀里的手机拿出来。
“别！阿爷别。” 程处默真怕他手劲一大把手机捏坏了，更怕他乱按，急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更显得狼狈不堪。
他知道瞒不住了，阿爷已经起了疑心，今天不交代清楚，这事绝对没完，而且可能闹得更大。
他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满脸血污了，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凑近程咬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结结巴巴地开始坦白：
“阿爷……问题不在这手机上，问题在于手机能查出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
“真相就是，仙境其实是大唐的后世。”
“后世？” 程咬金一愣，没太明白。
“就是……就是一千多年以后。咱们大唐……一千多年以后的世界！”
程处默豁出去了，语速极快，但声音却更低了。
“那仙境，不是什么海外仙山，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那就是咱们大唐，一千年以后的模样。”
“什么？！” 程咬金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虬髯都似乎根根竖起。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饶是他见惯风浪，一时也有些懵。
一千多年后？
后世？
大唐……变成那样了？
那些高楼、铁车、能千里传音的手机、能记录影像的相机……都是后世之物？
他猛地想起陛下和娘娘偶尔谈及仙境时，那复杂难言、讳莫如深的神情，想起他们带回来的那些不可思议的器物，想起仙境里竟然让大唐的武将来做门神这种蹊跷事……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惊世骇俗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答案。
程咬金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手机，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又是个无价之宝。
他死死盯着程处默，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你和魏王，都知道了？你们用这玩意儿……看了真相？”
程处默艰难地点点头，指了指手机，声音发干：“用这个……能查东西。小郎君教我们的……我们……我们查了……”
“查了什么？！” 程咬金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后世之事，关乎国运，更关乎身家性命。
程处默一咬牙，低声道：“查了……咱们大唐的……后来。还有……咱们家。”
程咬金不再犹豫，也顾不上这里是茅厕门口了，他一把又将手机掏了出来，屏幕还亮着“Game Over”的蓝光，映着他凝重无比的脸。
“怎么查？快说！”
在程处默颤抖的手指和语无伦次的指点下，程咬金笨拙但急切地退出了游戏，找到了那个叫浏览器的图标，点开，看到了上面那些奇怪的字符和历史记录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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