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虚子放下手中的棋子，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木屋。
当天晚上，叶辰一家连同刘彪从南京赶到了昆仑山，当他看到老道那副模样的时候，心脏还是猛地一沉。
老道靠在炕上，身上盖着那床补了不知多少层补丁的破棉被。
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依旧闪烁着叶辰熟悉的光芒。
叶辰走到炕边坐下，握住了老道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没有丝毫温度。
“师、师父···”
叶辰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早已是哽咽。
老道看着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早已掉得差不多的牙齿。
“臭小子，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将老道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老道靠在炕上，望着窗外那片连绵的雪山，沉默了很久。
“老子这辈子做过很多事。”
老道再次开口，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有些事做得对，有些事做得不对，但有一件事老子从来没有后悔过，那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叶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老道的手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从来不在老道面前哭，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但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了。
老道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轻轻拍了拍叶辰的头，动作很轻，力道却让叶辰觉得无比沉重。
“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以前老子总骂你，说你迟早要吃亏，现在想想，你小子吃亏了吗，没有。”
“你小子做成了老子这辈子都做不成的事，你镇压了蚩魂，重启了接引大阵，你把阳间的灵气从枯竭的边缘拉了回来。你是老子的徒弟，是老子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望着老道的模样，叶辰早已是泪流满面。
“师父，您别说了···”
“让老子说完。”
老道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老子走了之后，昆仑山就交给你了，那间破木屋虽然不值几个钱，但那是老子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你每年来打扫打扫，别让它塌了。”
“还有那三千卷道藏，已经都搬到沈家庄园了，你好好保管，以后传给小修，传给小修的孩子，咱们昆仑派虽然人少，但传承不能断。”
“还有，还有涵涵那丫头，她对你是真心的，十八年的青春都搭在你身上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老子化成鬼了天天来缠着你。”
话说到了这，老道似乎觉得有些上不来气，便停住了嘴，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起来。
“师父··· 我记住了。”
老道靠在炕上，望着窗外那片连绵的雪山，嘴角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嗯，你回去吧，老子累了，想睡一会儿···”
叶辰没有走，只是将老道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老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缓慢，屋外又下起了雪。
三天后，老道在昆仑山那间破旧的木屋里安然离世。
他走的时候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像是睡着了一样。
道虚子坐在炕边，守了他整整一夜，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把那根旱烟杆放在老道的枕头旁边。
那晚，叶辰在木屋外站了整整一天一夜，他望着昆仑山那片连绵的雪山，想起了五岁那年发高烧，老道背着他走了三十里山路去镇上找大夫。
想起十岁那年偷看山下王寡妇洗澡被老道抓回来，老道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满院子跑。
想起那年下山历练，老道站在木屋门口望着他走远，他回头的时候看到老道在揉眼睛，老道却说风大沙子迷了眼。
想起了老道在茅山废墟里说的那句臭小子，老子等你回来。
想起了老道将那个吊坠塞进他手里时说的那句十八年了，老子替你保管了十八年。
叶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他蹲在雪地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刘彪站在他身后，同样是泪流满面，却没有上前。
他知道，这一刻叶辰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一个人静静地送老道最后一程。
老道被葬在了昆仑山上，道虚子亲自选了墓地，就在木屋后面那片荒坡上，旁边是那块刻着昆仑贞虚四字的青石。
墓碑是叶辰亲手刻的，用昆仑剑一剑一剑地刻出来。
葬礼很简单，只有道虚子、叶辰、刘彪、沈涵、叶修、李念卿，还有马牛基、陈天游、李天真、谷灵儿、孙有容他们。
没有惊动玄门中的人，没有大操大办，老道生前就不喜欢热闹。
道虚子站在墓碑前，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把那根老道用了大半辈子的旱烟杆插在墓碑前的雪地里。
然后他从腰间摸出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又把剩下的酒洒在雪地上。
“师兄！喝酒了···”
叶辰跪在墓碑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的额头磕在冰冷的雪地上，磕出了血，但他浑然不觉。
“师父，您一路走好。”
他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老道走后的第三年，道虚子也走了。
他是在睡梦中离开的，走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和平常一模一样。
可怜刘彪发现道虚子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他躺在老道那张炕上，手里还握着那本翻了一半的道藏，表情安详得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刘彪跪在炕边，握着道虚子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他从小父母双亡，是道虚子把他领进了昆仑派，教他霸体神功，教他怎么做人。
虽然这些年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叶辰身边，但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回昆仑山陪道虚子住上十天半个月，道虚子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
刘彪把道虚子葬在了老道旁边，叶辰亲手刻了墓碑，碑上刻着一行字，昆仑派道虚子之墓，以及一行小字——师父，徒儿来生再孝敬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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