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军此刻确实有一肚子话想说，刚好又被李飞打开了话匣子，两人就坐在池塘边聊了起来。
“非离道友，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虽然我被关在思过崖面壁，但我是谁啊，我可是朝莲宗少宗主，禁闭的当晚我就溜出去了，反正看守对于我这种行为也算是习以为常，毕竟我也没犯什么大错。
不过溜出来归溜出来，宗里我肯定不能待，我还没傻到禁闭期间，在宗里溜达，于是我就连夜出了宗门，准备找个地方晃悠几天，打发打发时间，等宗主气消了，我自然就能回去了。
其实我也没走多远，我本来想去两百多里外的开平城玩儿玩儿的，开平城是我朝莲宗辖区里的第一大城，我小时候经常和师兄弟们一起过去潇洒。不过后来长大之后就不怎么去了。
这不恰好被关了禁闭，得找个地方打发时间，于是我便去了。”
曹小军说完，叹了口气继续道：“没想到半路上我遇到一个村子，人不多，也就七八十号人，就在山窝窝里，想必也是近些年建起来的，这种事儿不罕见，经常有那么一大家族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独自出来避世，慢慢的也就形成了村落。
那天晚上村里张灯结彩，我想应该是哪家的新人在办婚礼，便想着过去凑凑热闹。于是我就扮作普通人混进了酒宴，主人家也很客气，并没有因为我是陌生人就赶我离去，反而安排我上了桌。
说实话，见到我朝莲宗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我还是很开心的。
然而酒至正酣，村子里却突然起了火，非离道友，你知道的，那村子都是茅草屋，火势起的飞快，转眼就连成了一片。
不过好在起火的地方在村子外围，人们虽然惊慌失措，但还没失了分寸，而且因为婚礼，人都在，村长刚好组织起大家一同救火。
我呢，酒也喝了，替人救火自然义不容辞。
然而真正的危险却不是半夜突起的大火，救火的人还没跑出两步，就见火场外的黑暗冲出一群山匪。
这些人凶神恶煞，手持钢刀，见人就砍。
人不多，我数了，算上领头的，一共十八个人。
但就这么十八个人，冲入人群之中却如同虎入羊群，村民一下子就被杀了个顶朝天。
即使有人反应过来，想要反抗，但拿着农具的村民，如何又能与手持钢刀的山匪相抗衡呢？
见到刚刚还在一个桌子上喝酒的村民，惨死刀下，我当即就想出手杀了这群人，十八个凡人，和蝼蚁没有区别。
然而招至一半，我突然意识到，不行啊，我是修行者，修行者不管凡间事儿的规矩，两千年前就定下了。
凡人的事儿该有凡人管，也就是说，我能做的，就是替他们报官，让开平城的官府来抓这些山匪。但等官府来管，村里人的坟头草都长起来了。
当时我多么希望这些人里有修行者，因为要是有修士参与其中，那我出手也合情合理。
可惜的是，没有，一个也没有。
山匪也不过是些强壮些的普通人，我不能对他们出手。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又有一半儿村民惨死在山匪的刀下，我不能理解，山匪抢劫就抢劫，为什么非要把人赶尽杀绝，难道是我在山上修行的时间太久，不了解现在凡间的情况了吗！”
曹小军一边给李飞讲述，一边也在不断地叹气，显然他的内心饱受折磨。
李飞试探着问道：“小军，那最后，你出手了吗？”
“没有，我不能违背天道盟的规矩。”
“那村里还有活人吗？”
“应该有吧，不过，除了一小部分趁乱逃出去的，应该大部分人都死了。”
曹小军叹了口气继续道：“非离道友，你知道吗，我现在都忘不了新郎临死前的眼神，那本该是他一生中大喜的日子，可惜，却变成了他的忌日。我却只能看着山匪把新娘掳走，却没法出手。后来我就逃了，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那群人，不，应该说是畜生。”
曹小军说着说着，竟苦笑起来。“呵呵，这么看，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见死不救，见死不救，可是我不能救......”
李飞一看曹小军这副模样，就知道这小子有点儿魔怔了。
在山上待久了，见到一些人世间的惨剧，就险些破了他的道心。
“小军，这不怪你，举头三尺有神明，天道盟的规矩在，你只是遵守了天道的规则。”
意料之外的是，曹小军竟然没有反驳，而是说道：“我知道，我也能理解天道盟的规矩，矫枉需过正，如果我今天可以以救人的名义对凡人出手，那明天同样也可以以救人的名义残杀凡人，天道盟这样做，我能理解，可我就是难受。”
李飞点了点头，修仙者不得干预凡人的事儿，这规矩确实挺让人恼火，但李飞也知道力量一旦失控，再想关回笼子里，就难了，他是去过逍遥盟的人，逍遥盟最初的理念不就是从心所欲吗，后来的结果显而易见，一旦修行者肆无忌惮的参与凡间的事，那里的人生活更是水深火热。
李飞站起身拍了拍曹小军的肩膀，安慰道：“小军，你做的不错，你感到痛苦，是因为你有良心，你的良知在痛。”这点李飞没说错，要是换做那些修行几十上百年的老修士，见到这种事儿，恐怕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凡人和蝼蚁没有区别，和他们这些修士来说，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飞接着道：“你也不用把这件事儿太放在心上，人各有命，他们遇到山匪，是他们命中注定的一劫，你在不在，山匪都会去劫掠他们。你不用把他们身死的因果强行放在自己身上，这因果太大，你背不动。”
曹小军默默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什么该拿起，什么该放下，这件事自然不可能成为他的心魔，只是他心里难受，需要找个人倾诉，和李飞聊完之后，心情也确实好了许多。
只见曹小军抬起头道：“非离道友，要是那天晚上，是你遇到了这群山匪，你会怎么做呢？”
“我吗？”李飞眼神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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