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地下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少年喝粥的“沙沙”声,轻得像春蚕在啃桑叶;还有锅里小米粥偶尔“咕嘟”冒个泡,像是在应和。晚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槐花香,比刚才更凉了些,却裹着屋里的暖意,吹在少年的脸上,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动;吹在摊开的诗集上,纸页又颤了颤,像是在听他们说话;吹在冒着热气的粥碗上,氤氲的白气被吹得歪歪扭扭,像条柔软的丝带。屋里的暖,被这风一烘,又浓了些,像浸了热水的棉花,沉甸甸地裹着人。
一尘和阿哲坐在旁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慢慢喝粥的样子。少年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偶尔抬起头,看看墙上的诗,看看炉子里跳动的火苗,眼里的局促渐渐散了,多了点安稳。阿哲悄悄从桌角拿了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少年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擦了擦嘴角的粥渍,也擦了擦眼角的湿。
心里那团火,不知什么时候烧得更旺了——不是那种烧得噼啪作响、晃得人睁不开眼的旺,是像冬日里的炉火,安安稳稳地燃着,暖融融的,能照着人心里亮堂,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温温的。一尘想起小时候奶奶常说,人心就像块冷石头,得用点暖慢慢焐,焐热了,就软了。现在看着少年眼里渐渐亮起的光,倒真觉得这话有道理。
少年喝完粥,把碗递还给一尘,碗底还剩了点粥渣,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沉,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感激都融进这个鞠躬里:“谢谢你们,真的谢谢。要是没有你们的诗,没有我妈念的那些话,我可能还躲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出。”他直起身,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恳切,“我以后会常来看看,帮你们整理诗集,或者扫扫地,擦擦桌子,行吗?我力气大,这些活都能干。”
“当然行,”阿哲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少年的胳膊瘦瘦的,却带着年轻人的结实,“以后你想来读诗,想来歇脚,想跟我们说说话,都欢迎。我们这地下室,本来就是给大家找暖的地方,人多了才热闹,才更暖。”
少年点点头,用力“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书架上的诗集,目光在《跌倒了也要抓一把阳光》那本上停了停,像是在记着这个地方,记着这些带着温度的句子。然后他背起书包,这次书包带被他勒紧了些,不再松松垮垮的。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跟来时那种犹豫不前、像是踩着针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这次他的脚步稳了,还带着点松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每一步都踏得踏踏实实。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我明天再来!”
“好,明天见。”一尘和阿哲也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路灯下。少年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路往前,没再回头。
门慢慢关上,“吱呀”一声,木牌又开始晃,却比刚才更轻快了些,像是在哼着欢快的调子。一尘和阿哲坐在小炉旁,看着锅里剩下的小米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米香还在空气里飘。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眼里的光比灯泡还亮些。
阿哲拿起那本《跌倒了也要抓一把阳光》,翻到那首诗,手指点着“小太阳”三个字,指给一尘看:“你看,这诗里的‘小太阳’,真的能照亮人呢。不光能照亮,还能让人心里也长出个小太阳。”
一尘点点头,望着门口的方向,晚风里好像还带着少年和阿姨的气息——阿姨的气息里有扫帚的草木香,少年的气息里有校服的肥皂味,混在一起,暖得很,也踏实得很。“咱们开这个地方,不就是为了这个嘛——把诗里的暖,把心里的暖,像传接力棒似的,传给需要的人。”他拿起炉边的小铁棍,拨了拨炭火,火星子“噼啪”跳了两下,“你看,刚开三天,就有两个人来借暖了,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人来。说不定明天少年带个同学来,后天巷口的老张好奇,也会进来看看。咱们这地下室的光,会越来越亮的,亮得能照到巷尾的老槐树下去。”
阿哲拿起铅笔,从铁盒子里翻出那张画了一半的布局图,借着暖黄的灯光,又添了几笔。在小坐垫旁边,他画了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书架前翻书,脑袋歪着,像是看得入了迷;旁边还画了片小小的叶子,叶尖向上翘着,像个圆滚滚的小太阳,他还特意用铅笔在叶子周围描了圈光晕。他指着画,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以后咱们再添点小凳子,木头的、藤编的都行,让来的人能随便坐;再放些孩子们喜欢的诗,带插画的那种,字大大的,读起来不费劲儿;墙角再摆个旧木箱,让大家把自己喜欢的诗抄下来放进去,谁来都能看。”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向往,“这样一来,来的人都能坐下来,读点诗,聊聊天,心里暖了,就不怕难了。”
一尘凑过去看,看着画里的小身影和小太阳,忍不住笑了,伸手在阿哲画的光晕上又加了两笔:“再亮堂点,像真正的太阳一样。”锅里的小米粥还在冒着热气,香得很,带着点生活的踏实;门外的木牌还在“吱呀”晃,轻得很,像首不停歇的歌;晚风还在吹着,带着槐花香,暖得很,像是在给这地下室的故事伴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一尘之光请大家收藏:(m.qbxsw.com)一尘之光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